差不多了……
种子已经埋下,能不能发芽,就看他自己了。
黑袍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他惯有的嘲弄:“怎么样?看到这些‘未来’的片段,感受如何?这就是你们拼命想要守护的‘可能性’?真是讽刺啊。”
“你胡说!这些不一定是真的!”
德利特挣扎着反驳,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些碎片中蕴含的情感真实得可怕。
“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清楚。”黑袍人淡淡地说,“我只是让你看到了冰山一角。悲剧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靠你现在这点半死不活的光之力,能改变什么?”
就在这时,德利特猛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光能量,竟然再次不受控制地流失。缕缕温暖的金色光丝,从他的意识体中被强行抽出,汇向黑袍人的掌心。
“你……!!!”
德利特又惊又怒,却无力阻止。这次的抽取比上次更加明显,让他感到一阵阵虚脱。
黑袍人似乎很满意这股精纯的光能量,他将其吸纳,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这就算是……我帮你的报酬吧。”
他看着德利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最后留下了一句充满诱惑和陷阱的话语:
“如果……你真的想改变这些看似注定的悲剧,阻止萨莎的死,避免希斯特莉亚的牺牲,防止同伴相残的惨剧……”
“那就自己想办法吧。顺着这些记忆碎片指引的方向,去思考,去挣扎,去找到那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说完,黑袍人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再次迅速变淡,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德利特一人在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弥漫着黑雾的意识空间中,承受着刚刚被强行灌入的、血淋淋的未来预兆和再次被削弱的光之力。
黑袍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素描,彻底消失在奈克瑟斯遗迹的混沌边缘。那股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但留下的并非宁静,而是更加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虚无与混乱。
德利特独自站立在遗迹中央,脚下是温暖而略带冰凉的石板。空气中,那些细微的黑色雾气并未完全散去,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尘埃,在光流边缘缓缓飘荡,尝试着侵蚀,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暂时无法造成更大的破坏。
“石门……”他下意识地望向遗迹深处那扇象征封印的巨大门扉。门上确实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痕,丝丝黑暗的能量正从中缓慢渗出,化为周围的雾气。但正如他所感,破损程度远未到崩溃的边缘,黑袍人或许夸大了危机,但其警示的意义却不容忽视——若不加以干预和修复,这轻微的侵蚀终将酿成大祸。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石门移开,集中到黑袍人强行塞给他的那些“记忆碎片”上。这些碎片如同棱镜的残片,闪烁着不祥而刺眼的光芒,在他意识中无序地漂浮、碰撞。
“未来……”德利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寂的意识空间里显得异常微弱。他的身体状况本就不佳,又被黑袍人再一次抽走了力量。这种身体的衰败与精神的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
但他不能倒下。阿明刚刚继承巨人之力需要支持,艾伦的状态令人担忧,还有整个帕拉迪岛刚刚知晓真相后必然面临的动荡……以及,莱纳。
一想到那个名字,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翻涌上来。他立刻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沉溺于个人情感的时候,黑袍人留下的这些“预言”,如果属实,将是比巨人更加可怕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梳理那些混乱的画面。他决定从最具体、人物关系最清晰的片段开始——萨莎。
记忆的画面再次浮现:那似乎是一个封闭的金属空间,光线从狭小的窗口透入,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萨莎·布劳斯,那个总是对食物充满热情的女孩,穿着一套他从未见过的、造型更加流线、材质似乎也更轻便的立体机动装置,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却还有一种……放松?甚至是些许的喜悦?她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氛围不像是失败后的仓皇,反而更像是一次成功的军事行动后的短暂休整。
但最让德利特在意的,是这艘“飞艇”。以帕拉迪岛现有的科技水平,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自主研发并制造出如此成熟的飞行器。这只能是外来技术。是来自海峡对岸马莱的敌人?不,氛围不对,那更像是“我方”的载具。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岛外的援助……或者,是某个势力提供的技术。”德利特迅速得出了结论。
墙外世界并非铁板一块,马莱有敌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帕拉迪岛丰富的冰爆石资源,对于外部势力而言,或许是极具吸引力的筹码。这艘飞艇的出现,意味着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帕拉迪岛很可能与墙外的某个或某些国家建立了联系,甚至可能结成了某种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