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接受,刚刚才从失去阿明的恐惧中挣脱,转眼间又要面对艾伦仅剩八年寿命的宣判。
这太残酷了。
德利特沉默地低着头,靠在宁芙身上。他的反应相对平静。并非不关心,而是因为之前意识空间内与黑袍人的交锋、以及部分被解封的剧情记忆,让他提前知晓了一些碎片信息,但他紧握的拳头和苍白的脸色,依旧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声。十三年的诅咒,像一块巨大的陨石,砸碎了刚刚因为夺回玛利亚墙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将更深的绝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过了许久,艾伦才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冰冷:“枭还说……13年后,就算没有被吃掉,巨人之力也会自动消失,然后……随机出现在某一个刚出生的艾尔迪亚婴儿身上。”
他抬起头,看向阿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就好像……我们所有艾尔迪亚人,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连接着。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始祖巨人。”
……
海风卷挟着硝烟与血腥味吹过死寂的港口,火焰在沉没军舰的残骸上噼啪作响。我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听着艾伦·库鲁加——枭,用疲惫而坚定的声音,交代着那关乎未来、也注定充满血腥的使命。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和尖锐的痛苦,如同毒刺般扎在我的心头,让我终于忍不住嘶声问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只救我一个?!”我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他,“戴娜!还有其他的同志!你明明拥有这样的力量!你当时就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看着戴娜变成那种怪物?!”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理解的愤怒。如果他能变身巨人,如果他有能力摧毁整个刑场,为什么不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动手?为什么只救下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失败者?
枭,或者说艾伦·库鲁加,面对我的质问,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击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格里沙,你太天真了。”
“戴娜拥有王族血统。如果我提前暴露并救下她,马莱会怎么做?他们不会杀她,他们会把她当成最珍贵的‘繁殖工具’,囚禁起来,让她为马莱不断生下拥有王血的艾尔迪亚孩子,直到她生命的尽头。那样的命运,对她而言,比变成无垢巨人更加屈辱和绝望。”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繁殖工具……这个词语像一把冰刀,刺穿了我对戴娜最后的美好想象。的确,那样的活着,生不如死。
枭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漆黑的海面,仿佛能看到那些正在海中蹒跚走向“乐园”的新生巨人:“至于其他人……即使我救下他们,又能如何?马莱不会再有任何他们的容身之地。而能从这个位置,安全潜入帕拉迪岛高墙内部的,只能有一个人。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整个任务都可能失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残忍:“他们……包括戴娜,从踏上复权派这条路开始,或者说,从生为艾尔迪亚人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在当前的局面下,早已注定。我的力量,并非无所不能,它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
“……”我沉默了。他的话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的愤怒,只剩下无力的悲哀和认清现实的冰冷。他说得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没有完美的拯救,只有残酷的取舍。
内心的空虚和罪恶感再次涌上心头。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苦涩地说:“可是……为什么选择我?就因为我妹妹被狗咬死,所以我对马莱的仇恨足够深刻吗?看看我……枭先生,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保护不了妹妹;一个失败的丈夫,眼睁睁看着妻子变成巨人;一个失败的父亲,被自己的儿子出卖……我身上除了罪孽,还有什么?我……已经没有力量再承受更多了。”
我几乎是在哀求,希望他能收回这个沉重的使命。我害怕再次失败,害怕背负更多无法偿还的血债。
然而,枭却摇了摇头,他看着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
“选择你,仇恨只是一部分。”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更重要的是,格里沙·耶格尔,你和我很像。”
很像?我茫然地看着他。
“从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站在那座高墙上,将我的同胞变成巨人踢下去‘流放’开始……”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压抑的痛苦,“从你当年,不顾禁令,带着你妹妹菲走出收容区,想要去看飞艇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亲手开启了这个故事。”
“我们都不是安于现状的人。我们都曾试图反抗既定的命运,哪怕只是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