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痛和极致的疲惫。但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却显得格外坚韧。
他们,从黑暗的深渊中,活着回来了。
弥漫的、滚烫的白色蒸汽如同巨大的怨灵,在希甘希纳区的废墟上空盘旋、嘶吼,久久不愿散去。超大型巨人那庞然躯体的瞬间蒸发,释放出了难以想象的热量和冲击,将周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白。
在这片灼热的地狱绘卷中,艾伦艰难地跋涉着。
他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拽着昏迷不醒的贝尔托特的后颈衣领。贝尔托特四肢全部被砍断,全身软绵绵的,毫无生气,那双曾经在训练兵时期透露出温和与犹豫的眼睛紧闭着,脸上混合着血污、尘土和蒸汽灼烧的痕迹。他的被艾伦无力地拖在身后,在滚烫、布满碎石和焦黑木炭的地面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夹杂着斑驳血迹的深痕。每拖行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艾伦自己的状态也极差。硬质化分身的制造、从高处脱出、迂回突袭、最后将贝尔托特从巨人体内强行拽出……这一系列行动几乎榨干了他的体力和精神。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吸入了滚烫的钢针,刺痛的肺部。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高温蒸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但他依旧咬紧牙关,那双碧绿的眼眸穿透弥漫的蒸汽,死死锁定着一个方向——
——不远处,一栋相对完好的房屋屋顶。那里,平躺着一个更加令人心碎的身影。
阿明·阿诺德。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但任谁都能一眼看出,那绝非凡人的睡眠。他全身的皮肤和肌肉已经彻底碳化,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如同烧焦木炭般的漆黑和龟裂。曾经耀眼的金发消失不见,五官模糊难辨,身体保持着一种僵直而痛苦的蜷缩姿态,依稀还能看出他最后死死固定自己、对抗蒸汽冲刷的决绝。他就像一尊被投入炼狱之火灼烧后遗弃的残破雕像,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惨烈至极的牺牲。
蒸汽稍稍散去一些,艾伦终于踉跄着踏上了那栋房屋的屋顶。他松开手,任由贝尔托特像一袋破布般摔在脚边。他自己则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审判台般,缓慢而沉重地靠近那具焦黑的躯体。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痛彻心扉。
他最终跪倒在了阿明的身边。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悬在半空,却不敢落下,生怕一碰,挚友这仅存的形骸就会彻底化为飞灰。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混合着脸上的灰烬和血污,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瞬间被高温蒸发,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可恶……”艾伦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我本该知道的……我明明……知道的……”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最终化为痛苦的低吼。
“我知道的啊!!!”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咆哮,仿佛在质问这不公的命运,“我知道的……你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勇敢!!!阿明!!!”
他的哭声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自责。为什么没有更快一点?为什么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最终活下来、完成任务的,是自己,而不是献出所有智慧与生命的他?
就在艾伦沉浸于巨大悲伤中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轰隆!轰隆!
沉重的、四足奔跑的震动声从侧后方急速逼近!伴随着一种野兽般的喘息!
艾伦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车力巨人皮克,口中叼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正是重伤未愈的吉克——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冲来!吉克的状态似乎有所好转,断口处已经在冒出蒸汽缓慢自愈。
它们的目标显而易见——被俘的贝尔托特!甚至可能还有自己。
“别过来!!!”艾伦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扑到贝尔托特身边,右手瞬间抽出最后一柄利刃,死死地架在了贝尔托特的脖颈大动脉上!刀锋紧贴皮肤,已然压出了一道血痕!
“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他!!”艾伦双目赤红,对着冲来的车力巨人发出野兽般的威胁嘶吼,声音因为激动和体力透支而完全走调。
车力巨人的冲势猛地一滞,停在了不远处,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咽,似乎在权衡。皮克很清楚贝尔托特的重要性。
然而,被车力巨人叼在口中的吉克,却似乎对眼前的威胁并不十分在意。他那双透过血污睁开的眼睛,异常执着地、直接地越过了贝尔托特,死死地盯住了艾伦。
“……艾伦……”吉克的声音微弱、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穿透力,“耶格尔……”
艾伦心中一凛,握刀的手更紧了一分。
“你不明白……你被……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