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是利威尔替埃尔文做出的、最残酷也最解脱的决定。
埃尔文彻底怔住了。他看着利威尔那双死鱼眼,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理解和…解放。利威尔看穿了他的挣扎,并替他斩断了那根一直束缚着他、也支撑着他的名为“梦想”的锁链。
短暂的死寂之后,埃尔文脸上那复杂痛苦的表情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释然和凄凉的平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对着利威尔,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利威尔。”
这一刻,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史密斯,终于从追寻父亲幻影的男孩,真正变为了为人类未来献出心脏的领导者。尽管,这个转变的代价,是他的生命。
埃尔文转过身,面向那些蜷缩在摇摇欲坠的光能护盾下,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新兵,以及眼神中带着绝望与最后一丝期盼的利威尔班、米克班残部说明了作战计划。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味道,混合着硝烟与血腥,几乎令人窒息。光盾之外,巨石砸落的轰鸣和异生兽隐约的嘶吼如同地狱的挽歌。
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干呕,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肠胃。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弗洛克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嫩,此刻却被死亡的阴影扭曲,他声音颤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所有人的心声:“我们……我们这是要去送死吗?!团长!这根本就是自杀!”
埃尔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恐惧的脸庞,他没有回避,没有用谎言安抚,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斩钉截铁地回应:
“是的。”
一个字,粉碎了所有侥幸的幻想。
弗洛克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被巨大的荒谬感冲击,喃喃道:“反正都是死……战斗而死,或者违抗命令被杀……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吧?我们的死,有什么意义?!”
埃尔文沉默了片刻。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硝烟,看到了无数曾在他命令下奔赴死亡的面孔,看到了他父亲那执着于真相而最终招致毁灭的身影,也看到了自己那遥不可及的地下室梦想。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焦土与死亡的味道。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而有力,盖过了周遭的一切喧嚣:
“你说得没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近乎崩溃的弗洛克。
埃尔文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磐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全都是毫无意义的!”
“无论你怀揣着怎样的梦想,无论你度过了多么幸福的人生!最终,都会被那飞来的岩石击得粉碎,变成一摊肉泥!结局没有任何不同!”
他的话语像一把重锤,将最后一点虚假的希望也砸得粉碎。新兵们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灰暗。
“那么,”埃尔文的声音继续回荡,却悄然转变了语调,从冰冷的陈述,变成了炽热的诘问,“难道人生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的吗?那些死去的同伴,他们的牺牲也全都是毫无意义的吗?!”
他猛地挥手指向身后,指向那片埋葬了无数调查兵团尸骨的土地,指向那些在“石雨”中化为血雾的老兵。
“不!”
“不对!!!”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将众人从绝望的泥潭中震醒。
“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埃尔文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茫然的脸,“才能为死者赋予意义!”
“那些勇敢牺牲的亡者!那些凄惨死去的亡者!唯有我们这些幸存者,才能铭记他们!才能继承他们的遗志!才能证明他们的牺牲并非徒劳!”
他的声音充满了磅礴的力量,那是将自身也置于祭台上燃烧所迸发出的决绝:
“而我们!今天!将在这里赴死!”
“我们的死,并非终结!”他指向心脏的位置,仿佛要将所有的信念都灌注进去,“我们将把意义托付给下一个生者!托付给利威尔兵长!托付给米克分队长!托付给所有未来还能继续战斗的人!”
“这!才是我们人类,对抗这个残酷世界的唯一手段!!”
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幸存者之间涌动。恐惧依然存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压倒了它——那是被点然的意志,是找到自身绝望归宿后的奇异平静,是将自身化为薪柴投入人类存续火焰的悲壮决意。
命令下达完毕。赴死的队伍开始集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壮。就在这时,利威尔兵长动了。他走向那几位一直紧随他、此刻也被编入冲锋队列的部下——利威尔班的成员。
佩特拉、奥路欧、衮塔、埃尔德。
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