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夜间行军是埃尔文团长基于以往用无数牺牲换来的经验制定的策略。大多数巨人在夜晚会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活动性大大降低,虽然仍需警惕那些罕见的、更为危险的“夜行巨人”,但相比白天,安全性已提高了数个等级。
队伍呈警戒队形展开,斥候小队如同幽灵般在前方和两翼更远的黑暗中游弋,凭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训练出的直觉探察敌情。主力部队则保持着紧凑的阵型,所有士兵都紧绷着神经,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露水的清新气息,却也混杂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艾伦骑在马上,位于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他的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甚至能看出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五年了,他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这片埋葬了他母亲、摧毁了他家园的土地。复仇的决心与对失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害怕无法完成使命,害怕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艾伦。”身旁传来阿明·阿诺特温和的声音。他驱马靠近了些,敏锐地察觉到了挚友的异常,“你还好吗?”
艾伦猛地回过神,试图掩饰自己的颤抖,声音有些发干:“没…没事。”
阿明没有揭穿他,只是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轻声说:“还记得在训练兵团的时候吗?第一次面对巨人,我们都怕得要死。”
艾伦沉默着,点了点头。
阿明继续道:“那时候,我被那个巨人抓住,塞进了嘴里…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你…你却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用立体机动装置把自己甩过去,硬是把我从巨人嘴里拉了出来。”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微光,“那时候…你为什么敢那么做?不害怕吗?”
艾伦愣了一下,似乎也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望着远方黑暗中玛利亚之墙巨大的阴影,低声回答:“…害怕。当然害怕。”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内心的思绪,“但是…一想到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你就会被吃掉,我们就会失去走出墙壁、获得自由的机会…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一样…充满了…勇气?或者说,是愤怒?对夺走我们自由的巨人的愤怒。为了自由而战…这个念头,能压过恐惧。”
阿明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是啊…为了自由。所以,艾伦,现在也一样。我们回到了这里,不是为了重温过去的噩梦,而是为了夺回我们的自由。想着这个,或许…手就不会抖了。”
另一边,三笠始终策马跟在艾伦另一侧,沉默如同他的影子。她没有参与对话,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伦身上。当艾伦的手细微颤抖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默默地解下自己墨绿色的自由之翼披风,驱马更近一步,轻轻地将披风披在了艾伦微微发抖的肩上。
艾伦感到肩上一沉,带着三笠体温的温暖包裹了他。他愕然转头,对上三笠平静却坚定的黑眸。
“晚上冷。”三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重新目视前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艾伦看着肩上的披风,又看了看三笠的侧脸,心中的波澜似乎真的平复了一些。他低声说了句:“谢谢…三笠。”
在队伍稍后一些的位置,德利特·阿克曼和宁芙·索洛尔并辔而行。两人也在低声交谈,声音轻得几乎融入夜风。
“感觉…真安静啊。”宁芙轻声说,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死寂,“比王都安静太多了。”
“嗯,巨人在夜晚大多会沉睡。但越是安静,越不能放松警惕。”德利特回应道,他的感知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四周,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警惕的光。
沉默了一会儿,宁芙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德利特…你还好吗?我是说…想到可能会…遇到莱纳他们。”她知道莱纳和德利特过去的关系,也深知那场背叛对德利特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德利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莱纳·布朗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恨意、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无法彻底磨灭的复杂情愫瞬间涌上心头。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宁芙。我不知道再见到他,我会怎么样。战斗是必然的…但心情…很乱。”他坦诚了自己的纠结,这在坚强阳光的德利特身上是极少见的。
宁芙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陪伴在他身边。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当前方斥候传回“即将进入希甘希纳区外围森林”的信号时,德利特忽然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