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
我你昨天在法庭上脸色就差得要命!你才刚晕倒过!为什么不留在家里休息?!”

    他的目光像扫描一样飞快地掠过德利特全身,企图从对方身上找到什么不适的证据。

    德利特想开口说“没事”,但莱纳根本没给他机会。一只温暖的手已经不由分说地覆上了他的额头,动作却带着一种后怕般的轻柔。

    “没有发烧……但你的手很凉。”莱纳的声音低了下去,责备里混入了心疼,“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实话。”

    他的追问又快又密,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显然,德利特晕倒和紧接着被拉去庭审的经历,让莱纳的心一直悬着,直到此刻亲眼确认他的状态。

    德利特看着莱纳焦急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过度保护而产生的无奈悄然融化,只剩下暖意。他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莱纳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背。

    “我真的没事了,莱纳,我的身体素质你也不是不知道,平常手就挺凉的。”他放缓声音安抚道,“总得有人来做这些。”

    “那也不该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又经历了那种糟心事的人立刻来做!”莱纳的语气依然硬邦,但抓着德利特手臂的力道却放松了些,变成一种搀扶的姿态,“你总是这样……至少、至少让我帮你。”

    说着,他不容拒绝地拿走了德利特手中的工具,另一只手却稳稳地、近乎固执地继续搀着德利特的手臂,仿佛他是件易碎的珍宝。

    “我先陪你到那边坐下,”莱纳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和水。你得先补充点体力。清理的事……等下我跟你一起,但不准你再逞强。”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莱纳眼中的担忧未褪,但那份固执的关怀却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德利特与疲惫和压力短暂地隔开。德利特看着他,终于不再坚持,任由莱纳将他带到一边断墙旁坐下,接受这份不容拒绝的、甜丝丝的关心。

    德利特坐在断墙投下的阴影里,看着莱纳。阳光勾勒出莱纳专注的侧影,他清理碎石的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甚至比平时更用力、更投入。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沉默地、执拗地完成着工作,仿佛在通过这种体力劳动宣泄着什么,或者证明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宁静,只有石块碰撞的轻微声响。德利特慢慢吃着莱纳带来的食物,温热的感觉逐渐笼罩了身躯。他看着莱纳的背影,心里那点被精心照料的暖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莱纳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直起身,背对着德利特,肩膀似乎绷紧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手里还捏着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砖,目光有些游移,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落在了德利特脸上。

    “德利特,”莱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准备改变志愿了。”

    德利特咀嚼的动作放缓,安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莱纳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碎砖粗糙的边缘,眼神里交织着坚定与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决定……不去宪兵团了。”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要加入调查兵团。”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德利特彻底愣住了,食物停留在口中。不是因为这个选择本身——调查兵团正是他矢志不渝的目标——而是因为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莱纳。是那个一直将宪兵团视为安稳归宿、甚至时常担心他选择壁外调查太过危险的莱纳。

    巨大的惊讶过后,一股强烈而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德利特的心头。首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澎湃的喜悦和共鸣猛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几乎要满溢出来。莱纳?要和他一起去那个广阔而危险的世界?

    但他立刻看到了莱纳眼中那抹深藏的、并非出于向往而是源于别样的决绝,以及那份小心翼翼观察他反应的神情。德利特瞬间明白了过来。莱纳的这个决定,并非突然对墙外世界产生了好奇,而是根植于昨日的惨烈、他的昏迷、以及那场令人疲惫的庭审。是源于一种想要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重要之物、甚至与他并肩面对最危险地带的迫切愿望。

    担忧依旧存在——为莱纳将要面对的无数风险。但此刻,那汹涌的喜悦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感压倒了一切。

    德利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缓缓地向上扬起。那不是一个灿烂的大笑,而是一个逐渐漾开、发自内心最深处的笑容,苍白的脸颊也因此染上了一点生气。他的眼睛明亮起来,仿佛落入了星辰。

    莱纳显然没等到预想中的劝阻或惊讶,反而被德利特这个异常明亮喜悦的笑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

    “莱纳,”德利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一种深切的温暖,“你知道的,”他轻声说,目光灼灼地看着好友,“那里一直是我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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