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利特歪头想了想,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破罐子破摔般地说:“…那…我就陪你去医务室再躺一会儿呗!”说完,他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拿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咬破。
饱满的果汁瞬间迸溅出来,几滴深红色的汁液意外地溅到了莱纳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莱纳像是被那微凉的触感惊到,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在德利特带着歉意和笑意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是顿了顿,然后状若无事地、动作略显僵硬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背。
“你刚才…”莱纳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目光转向远处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仿佛在欣赏景色,又像是在组织语言,“…挡在阿尼和三笠中间的时候,让我想起以前训练时见过的一种护甲。”
德利特咀嚼樱桃的动作慢了下来,好奇地看向他。
“不是那种笨重的全身甲,”莱纳继续描述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比划,“是更…更贴身的一种内衬软甲,看起来并不起眼,平时摸起来甚至有些柔软。但一旦受到冲击,它就会瞬间变得极其坚韧,能把最危险的力量分散、化解掉。”他顿了顿,目光转回来,落在德利特脸上,碧色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护住最重要的地方。”
这个比喻带着莱纳独有的、源于战士经历的痕迹,也莫名地…更触动人心。
它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普通战友的界限,带上了一种细微的、欣赏与探究并存的意味。
德利特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又开始升高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借着低头吃樱桃来掩饰心跳。一颗樱桃核从他指尖滚落,掉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温柔的薄纱,轻轻披洒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肩头。空气里弥漫着黑麦面包的焦香、野樱桃的清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静静流淌的微妙氛围。
莱纳的耳根在朦胧的光线下,透着不易察觉的淡红。他沉默了片刻,又轻声补充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也都是自己随便处理一下就算了。没人会觉得这需要…特别关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现在不一样了。”德利特忽然抬起头,看向他,语气认真,眼神清澈而坚定,“在这里,受伤了就要好好处理。你不是…你不是钢铁做的。”他把“盾牌”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更温和的说法。
莱纳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德利特。夕阳的余晖恰好落进德利特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融化的蜂蜜,温暖而纯粹。他看见那瞳孔中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那一刻,莱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遍全身。他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
当其他吃完晚饭的训练兵们开始三三两两从食堂里走出来,喧闹声逐渐靠近时,德利特和莱纳面前的沙地上,已经零星点缀了十几颗深色的樱桃核,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小片散落的星辰。
莱纳站起身,动作间,他皮质腰带的金属扣不经意地在德利特的膝盖上轻轻压过,留下一个短暂的、微不足道的印记。这个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如同时刻准备迎接战斗的战士,此刻在温柔暮色的包裹下,周身凌厉的气息似乎也柔和了下来,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莱纳背对着最后一点霞光,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面包碎屑,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认真,“关于…不要总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的那些。我听进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仍坐在台阶上的德利特,碧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我会试着…记得这一点。不过这可能需要有个人…偶尔提醒我一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所以…关于教我格斗技巧的约定,什么时候开始兑现?”
心上人带着笑意和期待的询问,德利特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抗拒。心跳再次不争气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胸腔。
“就今晚怎么样?”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听起来似乎太过急切和期待,连忙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泛红地找补道,“因、因为晚上休息时间比较长…白天训练科目排得满,很难抽出完整的时间…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好。”
莱纳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着德利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如同阳光破开云层般爽朗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似乎又比平时多了一点别样的温度。
“那就拜托你了,德利特老师。”
德利特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心底像是有暖流划过。他伸出手,再一次稳稳地、郑重地回握住莱纳宽大而温暖的手掌。对方的掌心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