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枯叶在马彦良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无数昆虫在黑暗中啃食腐木。
他停下脚步,低头审视自己。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料上凝结着可疑的暗褐色污渍,散发着下水道特有的腐臭气息。
"这副模样......"
马彦良抬起手臂,看着袖口处垂落的线头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走在街上不出五分钟就会被报警。"
他需要伪装,需要帮助,确切地说,需要傀儡。
毕竟守夜人迟早会得知越狱的事实,那些猎犬肯定会循着气味追来。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坚实,马彦良拨开最后一丛枝叶,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静静矗立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中央,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流淌而出,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矩形光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饥饿感像只野兽在他胃里撕咬,驱使他向那户人家走去。
随着距离缩短,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混杂着餐具碰撞的脆响传入耳中:
"近日,如果有不明男子在你家附近徘徊,请第一时间报警......"
晚饭时间,完美。
马彦良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前延伸。
他能感知到餐厅里的景象,年轻男人正往嘴里塞着食物,眼睛盯着电视。
厨房里,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在灶台前忙碌,锅铲与铁锅碰撞出生活的节奏。
两个都是普通人,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马彦良直接从窗户进入屋内,房间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他肮脏的病号服和凌乱的长发。
"你是谁?再不离开我要报警了!"
感知到窗口传来的动静,男人从餐厅走出,当他看清马彦良心浑身散发恶臭、穿着精神病号服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后退两步,后背抵上了装饰柜。
玻璃器皿在他身后发出不安的碰撞声,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立在墙边的棒球棍。
马彦良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当他抬起眼帘时,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湛蓝色光芒。
男人不由自主地对上那双眼睛,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扩大,面部肌肉松弛下来。
棒球棍从指间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让开。"
马彦良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像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刻下命令。
"是,老大。"
男人机械地侧身让开通道,嘴角扭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虔诚。
厨房里,女人举着锅铲探出头:"老公,是谁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马彦良四目相对的刹那,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瓷砖上。
她的眼神从困惑到惊恐,再到空洞,最后定格为与丈夫如出一辙的狂热。
"老大。"
她轻声呼唤,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围裙下摆。
马彦良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餐桌。
瓷盘里的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米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酱汁顺着嘴角流下,他随手拿起一张餐厅纸抹去。
今天为了越狱,他可是一天都没有进食了,那些精心设计的逃脱路线和障眼法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十分钟后,马彦良满足地放下碗筷,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在瓷砖上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他站在镜子前,水珠顺着身体曲线滑落,冲走了皮肤上结痂的污垢,却冲不走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湛蓝色。
换上从衣柜里找到的深蓝色连帽衫和黑色休闲裤,马彦良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男人的衣物意外地合身,白色运动鞋踩在脚下柔软舒适。
他随手拿起梳子将湿发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骨。
客厅里,男人和女人像两具提线木偶般整齐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空白墙壁。
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晚间新闻,女主播正严肃地报道着嫌疑人的画像。
马彦良擦着头发走出来,发现电视上放的正是自己的照片。
马彦良的双眼微微眯起,看来守夜人动作很快,已经在电视上通缉他了。
既然如此,那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毕竟这里距离斋戒所也不算远,对方很有可能会过来搜查。
女人突然开口,虔诚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
"老大...您要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