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早了。
她下意识放下手机打算重新入睡,但身侧的小人又轻轻翻了个身。
小姑娘大概已经醒了很久了,怕打扰她睡觉,才一直静悄悄躺在她身旁。此刻估计已经躺到了极限。于是任喜困意一下子消散,扭头看向身旁,毫无意外和一双清醒,干净的大眼睛对视。
“睡够啦?”
“嗯嗯,任喜姐姐,我自己起来就好了,你继续睡觉吧!”夏天迫不及待点头,乖巧说着。
“没事,我跟你一起起床!”
昨晚一直在给夏天盖被子,没怎么睡好,但带孩子就要有带孩子的样子,是以哪怕任喜此刻恨不得躺下睡到下午两点,还是强忍着困意跟着夏天起床了。
出来时东东已经在院子里拿着小铁铲子在花园里挖土,周岐也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任喜还穿着睡衣,脑袋跟鸡窝似的,也就先没往厨房跟人打招呼。
她先带着小孩子去洗漱,洗漱完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夏天跑去和东东玩的时候,她才进屋换衣服。
行李箱里全都是衣服,任喜挑挑拣拣,挑出一件白色短袖和一件牛仔短裙。
确定自己收拾妥当后,她来到了厨房:“需要帮忙吗?”
“没事,已经快好了。”
周岐今天也换了衣服,黑短袖黑裤子,此刻他一边给煎饼翻面,一边回她。
“嗷。”
厨房里不用帮忙,任喜便闪了出去,看到放着的扫帚,眨眨眼,便拿起扫帚扫起地来。
先扫她的屋子,再扫院子,扫完院子,她看向周岐大开着门的屋子,犹豫犹豫,跑到厨房门口问周岐:“我把我的房间和院子扫了一下,你的屋子用扫嘛?”
周岐闻言回头,本来是想说不用,他早上已经扫过了的,但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他顿了顿,“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任喜得了回答,拿着扫把噌一下跑了。
本想着要大干一场,表现一下自己的勤快,但进到周岐屋子,任喜就愣了。唉,她忘了,周岐高中的时候就是一个特别爱干净的人。
环顾屋子一周,床铺得整整齐齐,地扫得干干净净。她只得象征性扫了两下就准备出去,但视线落到一处,忽然愣住。
放小物件的柜子上有两个相框,每个框里放着一张照片。右边是一个笑得很和蔼的老太太,任喜见过,那是周岐的奶奶。左边的照片上也是一个老太太,面相也和善,但表情却严肃,任喜也不认识。
两张照片里是不同的人,但两张照片却又共同点——它们都是黑白色调的。
黑白色调……那是遗照。
任喜的心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情绪。
高中三年,大大小小开过不少次家长会,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每一次家长会后,任喜总能听到宋喜乐说:“周岐的家长又没来。”
一次不来可能是忙,两次不来也说得过去,可每次都不来,那就很奇怪了。任喜虽然没和周岐在一个班,但她人缘好,消息灵通,八卦也没少听。
他们说周岐是孤儿,无父无母。
还有人说周岐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出车祸都不在了。
……
任喜一个也没信,但她确实以为周岐没有家人,直到大学的时候,见过了周岐的奶奶。
所以,周岐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是因为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家人?
任喜胡乱猜测着,但总觉得越想越乱。
“任喜姐姐,吃饭啦!”
纷乱的思绪被夏天的声音打断,任喜应一声,从屋子里走出去。除她以外的三人已经坐在了桌子旁,任喜洗了手,也过去,四人各占一角。
桌上一盆炒土豆丝,旁边放着一沓煎饼,四人面前每人还有一碗稀饭。
“吃饭吧。”
见没有人动手,周岐出声。
“周岐叔叔,我想要一张土豆丝卷煎饼!”夏天道,东东也伸出一根手指在周岐面前晃了晃。
“好。”
周岐应了,给两个孩子卷煎饼。
任喜则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在想事情,低头小口喝着粥。
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只手,任喜没有焦点的目光一动,抬头,就见周岐拿着一张卷好的煎饼,递过来。
他没说话,只保持着动作,静静地等着她。
任喜彻底回神了,伸手去接,尽量努力不去碰到他的手,但还是碰到了。
她抬头去看周岐的反应,但他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把手收回去,继续吃饭。
这也使得她终于没有闲心去想那些一团毛线似的事儿了,慢慢专注吃着手里的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