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晓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了。
她摸黑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系上母亲用旧布头拼成的腰带,又套上那双补了又补的解放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走起路来能清晰地感觉到地上的每一粒小石子。
"小武,醒醒。"苏晓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弟弟,小声道:"再不起来,赶集就晚了。"
小武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的不吵醒身旁睡得正香的妹妹珍珍。
母亲已经在前一晚准备好了干粮——两个掺了玉米面的馒头和一小包自家腌的咸菜,用干净的蓝布包好,系在了苏晓的腰间。
"路上小心点。"苏妈站在门口交代道。
苏晓点点头,牵起小武的手。
村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晃动,都是赶早去集市的乡亲。他们大多背着竹篓,里面装着要卖的农产品,或是挎着空篮子,准备买回一周的生活必需品。
"晓丫头,带你弟赶集啊?"同村的李大爷拄着拐杖,背上的竹篓里装着黄瓜和青菜。
"是啊,李爷爷。"苏晓礼貌地回应,同时紧了紧握着小武的手,"慢点走,路还黑着呢。"
出了村子,真正的山路才开始。这是一条蜿蜒在丘陵间的小道,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露水打湿了姐弟俩的裤脚。小武兴奋地跑在前面,不时回头催促姐姐快些。
"慢点,小心摔着!"苏晓喊道,加快了脚步。她的布鞋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幅水墨画般晕染开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路上赶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有推着独轮车的,还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扬起一阵尘土,惹来旁人羡慕的目光,这个年代能骑上自行车的家庭,可算是富裕的了。
"姐,我饿了。"小武扯了扯苏晓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腰间的布包。
苏晓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还有1个小时能到集市。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弟弟。
"慢点吃,别噎着。"她叮嘱道,又从腰间解下竹筒,里面装着早上灌的凉开水。
小武狼吞虎咽地吃着,嘴角沾满了馒头屑。
苏晓笑着替他擦掉,自己则小口地啃着那半块馒头。馒头已经有些干了,但掺了玉米面的部分依然带着淡淡的甜香。
"姐,你看!"小武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苏晓抬头望去,只见山路拐弯处出现了一队人,他们背着各种货物,正艰难地爬上一个陡坡。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肩上扛着一根粗竹竿,两头各挂着一个大竹笼,里面装满了活鸭,嘎嘎的叫声远远地传来。
"是张大叔家养的鸭子。"苏晓认出了那人,"听说他家的鸭子特别能下蛋,在集上卖得好价钱。"
小武看得入神,差点被路上的石头绊倒。苏晓连忙拉住他,却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她蹲下身系鞋带时,注意到鞋底又磨出了一个洞,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用卖鸡蛋的钱买双新鞋,但转念一想,盐和油更重要,家里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鞋子补补还能穿。
"姐,我想吃糖。"小武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等到了集市上,鸡蛋卖了就给你买些。"苏晓承诺道。
小武乖巧的点点头。
太阳越升越高,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有同村的人赶上来,和他们结伴而行。大家聊着今年的收成,谁家嫁女儿了,谁家又添了孙子。苏晓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照看蹦蹦跳跳的小武。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集市的轮廓。那是一个位于几个村子交汇处的空地,平时荒芜一片,每逢赶集日就变成了热闹非凡的场所。即使隔着老远,也能听到隐约的喧闹声。
"快到了!"小武兴奋地跳起来,拉着苏晓的手就要往前跑。
"别急,人多容易走散。"苏晓抓紧弟弟的手,心跳却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随着距离的缩短,集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家畜的叫声,还有各种器具碰撞的声响,混合在一起。
当他们终于走到集市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小武张大了嘴巴。
数百个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人群在其中穿梭,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流。有卖布的、卖农具的、卖锅碗瓢盆的,还有卖各种吃食的。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品的香气、新鲜蔬菜的泥土味,以及牲畜特有的气味,混合成一种独特而浓烈的赶集味道。
"咱们就挨着卖山货的大婶吧。"苏晓选了处树荫,从布袋里掏出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地上。
"新鲜野鸡蛋!"苏晓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吆喝,"三分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