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又绕回去了。这次更吓人,她眼睛都有点突出,就盯着我,特别认真地说,‘王厅长,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李叔,您说,她这……怎么还把王厅长给想起来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李耀辉摸着下巴,沉思好久:“不行,你带她检查检查?还有什么情况?”
“还有更奇怪的。有时候她正迷糊着,会突然坐起来吓我一大跳,特别紧张地问我,‘郑锋,你听,是不是孩子哭了?哭得那么厉害,你去看看呀!要你干啥,你跟你那虎六舅一模一样,干叫不动弹!’……我都有点害怕了,你说那病房不大点又不连着妇产科,哪来的孩子?我告诉她没声儿,她还不信,非说有。接着就念叨:‘他爸呢?让他去冲点奶粉,这孩子肯定是饿了……’”
“李叔,我爸……他走得早,您是他战友,这您最清楚了。可我妈现在提起来,那语气就好像我爸只是出门买个菜没回来似的。一会儿说他下班该回来了,一会儿又埋怨他不管孩子哭……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我爸也根本没......没等到我出生就......
“我原先只以为她是病久了,身子虚,脑子也跟着有点糊涂,想些以前的事。可这……这好像不止是怀旧那么简单。她说的那些话,东一句西一句,时间全拧巴了,人也都对不上号。张嘴闭嘴处长,有时候还念一些我根本不知道的名字......那种执念好像焊死在她脑子里了,比眼前我这个大活人都真。还有我爸……还有那压根不存在的孩子哭声……”
“哎呦你这说的,说的我心里……咋有点毛毛的?你妈这可能不是单纯的病了啊,我怀疑她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等你报考完你领她去看看吧。她今年多大了?”
“她都54岁了呀......对了李叔,你希望我报什么学校啊?”
“公安大学!那必须是公安大学啊,你想想就你这个分数上公安大学不是绰绰有余,而且那也叫继承你父母的衣钵......”不知道为什么,李耀辉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着郑浩,反倒是像在看着另一个人......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又退去,直到最后归拢于许磬坤温和的眼睛里。
“所以,那你呢?”
许磬坤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郑浩的眼泪。
“你和小天哥的命运......虽然明面上大不相同,但是总给人一种殊途同归的感觉。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了,你想说的是......”
“其实你们是一条路上的人。”许磬坤突然拿出了一副奇奇怪怪的扑克牌,很厚,但是看牌面又明显不是塔罗。
“这是什么?”郑浩多少有点疑惑。
“占卜用的。我自己玩的。想看看吗?”
郑浩本想说我不信这个,但是话到嘴边却消失了。他有些奇怪的摸了摸喉结,随即点点头。
“水镜,星骸,诗歌,藤蔓,锁链......”随着许磬坤一张一张牌摆出来,郑浩也看到了那精美的画面。
“水镜左右两端......星骸,骸骨的话......诗歌倒是符合预期,可是藤蔓和锁链.....好吧,还有三张主牌,你来抽吧,郑浩。”
郑浩把手伸到牌堆顶。他没有抽,而是直接从最上面拿出三张来。
第一张是两种颜色的丝线被缠绕在一起——不对,说是丝线,反倒更像......某种毛发。
第二张,是北斗七星,连在一起像个勺子,背后还有隐隐的雷云和文字,他看不懂。
第三张,却是一对看不明性别的两个人,手握着手,像双鱼一样盘旋在卡面正中。
许磬坤轻声叹了口气,随后笑了:“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的。”
他指着三张卡:“头发,命运,我和你。就是这个意思。你的命运已经牢牢挂在他身上了,我猜,你以后不会想再找......”许磬坤说到此处,突然闭了嘴。他意识到了什么是不该说的,歉意的笑笑。
郑浩没听清,也没注意,他只是看着这三张卡。他是不信这些迷信东西的,但是许磬坤所说的确实是他所想的。
经历这么多之后,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那样正义了,他只想好好的有个小家,支持楚天青做他的事——除了杀人,他无法再找任何借口杀人了,每个被伤害的人,最终都会扩大化伤害的影响。
幸福......他要幸福。
可是幸福,幸福太难了,要想幸福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正因如此人们才纷纷奔向幸福。
许磬坤拍了拍郑浩的肩膀,这时候罗仲宴抱着孩子走了过来,他轻声说:“媳......磬磬,那个,孩子刚才哭了,我这......”
“都一岁多了不用总抱着。来下地溜溜啊~”许磬坤轻声用手指逗了逗孩子,郑浩一时间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