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
青颤抖着手将它打开——

    通讯器贴在楚天青的耳廓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信号接通了。

    短暂的静默后,一个年轻、温和、带着点奇特质感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小天哥,能听到吗?信号似乎不太稳定。” 许磬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楚天青没有多想,只是更紧地攥住了通讯器:“......哦,是你啊,什么事?”

    “首先,关于郑浩先生,” 许磬坤的声音平稳的像在陈述一份报告:“请放心,他还活着,并且目前处于……相对安全的环境。”

    楚天青紧绷的神经像是被猛地扯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慌。活着……但“相对安全”?什么意思?再说,许磬坤不是个唱歌的吗?怎么会到这边来?他想追问,但巨大的疲惫压住了他,只化作通讯器里一声压抑的喘息。

    许磬坤跟随着叹了口气:“汉都方面,情况有变。”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你的身份,以及你近期在……嗯,西峡口和其他地方的活动,已经被汉都军警完全掌握。通缉令已经签发,优先级是‘清除’。所有与你相关的联络点、备用身份,都被标记了。哦,除了你的基地和你的手下们,那里确实足够隐蔽。”

    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楚天青滚烫的愤怒和焦虑上。身份暴露,意味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网络瞬间化为乌有,他甚至现在必须担忧顾盼他们是不是会时而陷入危险的窘境......

    楚天青能感觉到许磬坤在等待他的反应。他一向如此,与许磬坤但凡有些微的分歧,都会让你感受到像一拳打进棉花一样。

    “所以,” 许磬坤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依旧:“我们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只有你,或者只有像你这样……被逼到绝境、且拥有足够‘动力’和‘能力’的人,才有可能,也有动机完成的事。”

    楚天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预感到对方要说什么。

    “摧毁‘龙渊’。” 许磬坤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倒杯茶”:“汉都所有的战略核武器发射井、储存点、指挥节点……一切相关的设施。全部、彻底、抹除。”

    没有宏伟的蓝图描绘。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不可能的任务。摧毁一个超级大国的终极威慑力量?这无异于要求一个人去熄灭太阳。

    “为什么是我?” 楚天青的声音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痛苦。他问的不是任务的意义,而是这将他彻底推入深渊的命运。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哎呀,小天哥,因为你是楚天青。” 许磬坤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酷:“因为只有你有足够的理由去恨那个屠戮你的亲人的体系,也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的温和仿佛加深了一点:“……郑浩先生,需要一个足够安全和稳定的未来环境。而且,只有你能做到。彻底拔除‘龙渊’是确保洁净的,无核的战争前提之一。这,也算是我们想要的的一点……保障承诺。”

    保障承诺。

    这四个字像针,狠狠扎进楚天青的心脏。他恨汉都的体制,恨那些追捕他的人,但他从未想过要拉着整个世界陪葬,从未想过要亲手去触碰那毁灭的按钮——为了郑浩,他或许可以下地狱;但拉着无数无辜者一起坠入核冬天的深渊.....

    通讯器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所以,为什么是你来谈?”

    许磬坤轻声笑了:“小天哥,我也不想谈的。我想......这件事本来你也会做的,不过,你应该还不知道条约的修改已经到了最终阶段。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或者说,我代表汉都的跟你一样支持你的人给你提个醒而已。如果你要听听郑浩的声音,我也可以让你听。”

    他最终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说出一个“不”字:

    “不用了。成交。”

    通话被切断了。忙音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楚天青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的内心呐喊着逃避,但是总有东西要他分明逃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