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已经上冻。内心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观察和思考。他必须活下去,还有小天等着他。他只知道这一点。
郑浩被推搡着走进“曲水号”。甫一进入,通道就变成了一条由精钢铸就的甬道。厚重的舱壁泛着冰冰凉的幽冷光泽,表面刻印着细密繁复的防滑纹路,在头顶成排镶嵌的菱形冷光灯照射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高压消毒剂的凛冽气息,与高级润滑油若有若无的淡香、金属本身在恒温下散发出的,如同新铸钱币般的冷硬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非人的洁净与森严。
郑浩能感受到的,只有那种怪异的整洁感。似乎这艘船的主人是一个严重的强迫症患者似的。
偶尔有穿着笔挺深蓝近黑作战服、臂章绣着暗金色貂图腾的精锐卫兵无声掠过,他们的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只发出轻微的叩击声,和外面烧杀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无不在说明这艘船的船长的尊贵身份。
他被带着穿过一道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厚重如银行金库般的密封门。每一次门扉开启,都伴随着低沉的液压阀嘶鸣,如同深沉的叹息,将身后的世界一层层隔绝。甬道尽头,一扇迥异于其他的门扉矗立眼前——它通体由暗沉的布拉特钢铸造,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惨白的灯光和郑浩的身影。门中央,一枚环绕着麦穗与山林河川纹饰的温柔小貂浮雕徽记静静地闪烁光芒。门两侧,两名如同从大理石中凿出的卫兵定定地立着。他们手中紧握的、线条流畅的电磁步枪枪口微微低垂,一时间居然让郑浩想到了花蕊。
“......行了,我答应不再为难他行了吧......不过我还是要说的,那个孩子你真就当自己的养了啊?你才22岁,完全可以不用给他......”
“......我也没有那么烦,再说了我有钱养着,那你说他爹妈都不在了那孩子也怪可怜见的......”
鲁波轻声咳嗽了一下,敲了敲门。
里面的细微声音顿时消失了。
“进。”声音变得威严有力。
鲁波推开门,门内是一个华丽的套房。进门是客厅,沙发茶几正对门口。一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绅士坐在沙发正中,身上是黑色的带着碎金装饰的服饰——这在汉都高层中象征着一等贵族爵位,一般都是旧贵族才有的。
而刚才和他对话的,似乎就是那个个子高挑,屁股倚着沙发靠背的男孩。看上去很年轻,似乎没比楚天青大太多。他身上穿了一套辉煌华丽的装束,整体呈金色,搭配着几道黑色纹路。细腰长腿,气宇轩昂,眉眼间刻着些许不耐烦与自然而然的温柔。郑浩有些怔愣,他是没见过这两种情绪能叠加在一起的。他身上的配色,是属于二代贵族的。看上去就和这位中年男人有亲缘关系。
“你有客人的话,我去练声了。”男孩抬腿就走,顺带卷了卷自己的头发。
“小坤,你吃点饭嘛......唉真是说不听,那胃有毛病还不吃......”中年男人的眼神从那男孩身上挪开,移步到郑浩脸上。
“你们先离开吧。”中年男人微笑着驱赶了鲁波一行人:“注意,都是自己同胞,别太过了火。嗯?”
几人唯唯,走时捎带手关了门。
中年男人点燃一根烟,缓缓的抽了起来。烟雾模糊了男人的脸,他似乎带着些许笑意。
“你好,我就是多尔厄林·钟震。很高兴见到你,郑浩先生。”
他做了个请坐的动作,把郑浩请到沙发的小座椅上。
“孩子这东西,就是不好管,是不是啊?”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着:“相信郑浩先生对此也是颇有心得啊。”
郑浩心里一沉,他吐出一口气:“多尔厄林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钟震笑着摇了摇头:“你就看我这大侄子吧,去年做的胃癌手术,气色倒是恢复的不错,就是那个脾气硬的要了命。说去写歌就往那一坐一天不起来不吃东西,我替他爹妈照顾他不就得操心这些吗......我的意思是,郑浩先生,你家的那个小楚天青,是不是也这么难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