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郑浩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鸭绿江的方向吸引。就在断桥下游,靠近浪头港那边的宽阔江面上,那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黑暗水域中,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如同漂浮岛屿般的巨大轮廓。
不是一艘两艘,是几十艘。吃水很深的钢铁巨物,挤满了江面。
“隆隆——!!!”
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仿佛要把大地都劈开的惊雷。不,不对。郑浩突然意识到,十一月的东四区,怎么可能有惊雷?
郑浩整个人都懵了。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在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么多船?黑压压的……是货船?不对,哪有那么多货船半夜挤在江里还打旋转探照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未知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难不成,这里也......
“嗡——!”
就在闪电熄灭、雷声还在回荡的当口,整个狗肉馆,不,是整个视线所及的街区,猛地陷入一片噼里啪啦的黑暗。
电子脉冲瞬间覆盖整个江滩附近,灯管爆炸,电视冒烟,屋子里一片焦糊味。
整个丹青市顷刻间变得砚台般黑,只剩下窗外狂暴到令人心悸的雨声。
“操!停电了?”
“妈的,搞什么鬼!这他妈的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给电网交钱也是白......”
食客们的抱怨声刚起,另一种更沉重、更令人不安的声音就开始穿透厚厚的雨幕,隐隐传来:
“铿铿铿……轰隆…轰隆……”
那是低沉的、密集的、绝非普通车辆的引擎轰鸣,伴随着沉重的金属履带碾过路面的暴鸣。方向,似乎正是从鸭绿江边、断桥那边传来的。
“什……什么声音?”
“打雷?大冬月打雷……”
“别瞎说老杨,今儿个才十月初六......不过听着……像……像好多大涝子……拖拉机?”有人不确定地说。
“拖拉机哪这么大动静?有点像……工地的大挖机?”另一个声音带着惊疑。
“不对……这声音……有点像电视里打仗那种坦克车开过去……”一个年纪稍大的食客声音有些发颤。
一句话沉默了所有人,大家心里都在猜忌着到底是什么东西。恐慌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开来,郑浩只觉得后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江上诡异的船队,全城断电,还有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轰鸣声……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这边出事,那小天是否安全?
一息之间,邻桌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惊人。其中一个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对着狗肉馆对面一栋黑漆漆的居民楼某个窗户,射出一道刺眼的、不断急促闪烁的红色光束!那红光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无比诡异!
几乎是红光信号发出的同一秒——
“砰!” 一声巨响,狗肉馆的玻璃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
“所有人!趴下!老实点!谁动毙了谁!”
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他们穿着普通的深色雨衣或夹克,但手中紧握的、在门口微弱天光下闪着致命寒光的,分明是——枪!冲锋枪,冰冷的枪口上装着强光手电,几道刺眼的白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扫过店内每一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为首一人声音嘶哑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吼出的语言却是郑浩无比熟悉的、字正腔圆的汉都沪腔:“汉都第十一军!执行命令!趴下!违抗者就地格杀!”
汉都第十一军?
郑浩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停止了思考。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贯彻到底。他缓缓起身抱头,慢慢蹲下、趴倒在地,脸蹭在冰冷油腻的地砖上。寒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打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深入骨髓的茫然。
汉都的军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从江上来的?坐船?围剿谁?楚天青吗?还是他?无数个问题像炸开的烟花在他混乱的脑子里乱窜,却找不到任何答案。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在对面那栋楼,刚才被红色信号光照射过的黑暗窗口,也回应式地亮起了一道同样急促的红色闪光。
此刻,满城烟火。
他看着军人的靴子在他们面前踏来踏去,他闻到熟悉的枪的味道就在头顶悬着。他有些怕,但是更恐惧的还是楚天青那边。
他真的怀疑他们低估了汉都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