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成一片片雪花,雪花精巧剔透,让他禁不住的多看几眼。
他忽然意识到,树上的雪不会是这个形状。
再度抬头看去,阴云就不可避免的被注意到了。他本想拉着郑浩告诉他下雪了,可是郑浩却不回应他,一直看着那一片废墟残骸。
雪忽然就大了。雪苍苍茫茫的落在广袤无边的东北平原上,雪积在树枝上,田垄间,柴火垛里,飞在天上遮住了太阳,落在睫毛上,头发上,衣服上,满身满眼满心。雪来时候是有味道的,雪的味道恰似血的味道,铁锈似的。那种冷,那种割人的痛感。
天上地下一片无际的白。楚天青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又说不上到底什么地方奇怪。终于在环顾四周之后,他看向了树头。
树杈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别说叶子了,麻雀也没有。
他知道了。
太没有生机了,怎么会麻雀都没有呢?怎么可能呢?都哪去了呢?
真的一只都没有,只是冷冰冰的雪......
但说是冷冰冰,似乎也并非全然如此。他看着郑浩的头发,在寒风中摩擦飞舞,倒是给了他一种独属于他的熟悉的温暖感。他在风中雪中甚至能听见郑浩头发互相磨蹭的声响,那种专属于冷冽地区的发丝的声音。如果非要拟一个比喻,或许是松针与雾凇的关系。
“郑浩......”楚天青走到郑浩正脸前。郑浩的眼睛一直看着那扇窗户。这是唯一一个完好的窗户了,其余的部分都已经被炸了个稀巴烂。大部分碎片都埋藏在烂泥里,埋藏在雪地下,只剩下一堆一块古旧的瓦片——有些瓦片上面还有楚天青没见过的古色古香的刻痕,只不过太过久远了。
郑浩的手没有戴手套,就这么放在房子的后门把手上。楚天青眼瞧着就心疼,也有些生气。
“是怎么样你在这纠结也没有用!”楚天青一把推开郑浩直接把屋子后门踹开。
明显的破败,了无生机。连蜘蛛网都没有,周围只有灰尘。
郑浩的脸一下子变成没有生气的灰白色,嘴唇也哆嗦着。
“没......没人......”
“别灰心!”楚天青呵斥着:“这不是有灰尘吗,有灰尘就证明有人生活过!”
郑浩颓然的坐在凳子上,看着被炸弹炸毁的前厅,看着他当年和卢毅甄一起推开的铁门,看着当年那条大狗被拴着的地方......不知是哪里漏雪飘到了他身上,这雪就像一直要跟着他似的,怎么也挣脱不掉,怎么都欲哭无泪。
他呜咽着,掩面哭泣。他无力,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别伤心!这大灶炉子里面还有灰呢,而且......”楚天青掏出一块黑乎乎的小碎片闻了闻:“是土豆!这还有烧土豆的痕迹呢!你想啊,正常人家的吃食都是放后院的,你也没看到有其他粮食吧,要是人都死了,至于待到要吃烧土豆的时候吗!肯定还有希望!再说了后来东四区方面也救过灾民,肯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啊!”楚天青拍着胸脯说。
郑浩失神落魄的看着这片被炸的不成样子的土地。这是他恩人的家。其他地方呢?他恩人的家尚且如此,其他地方的人家是不是更破败不堪?
眼泪不由自主的从脸上滑落。他自认为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是不会轻易流泪的。但是从他和楚天青在一起之后,身上的这种脆弱却屡次被激发,让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楚天青用“War Mech”在地上生了一堆火。屋后的柴火垛幸好没有被炸毁,楚天青挑了一些干的。
他削尖了几根干净树枝,把郑浩带的泡面伴侣架在火上烤,烤的焦焦脆脆的,递给郑浩。
“你吃嘛。”楚天青说。
郑浩仰天长叹:“小天,我错了,我真的是错的。我们自诩正义的行为,实际上到底做了多少恶事呢?”
楚天青深吸一口气,耸了耸肩:“好啦好啦,谁说你错了,你没错。你说得对,你也只是奉命办事,对吧。实际上你是不知道本质上你做了什么的,东四区人经常说一句话,不知者无罪。懂了吗?”
郑浩低着头,良久点了点,却还是迟疑着说:“我总是觉得,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逃避,什么的,我......”
他忽然闭了嘴,他想起了顾盼的那句话。楚天青笑着把烤肠塞进郑浩嘴中:“这样吧,等我们回去了,我陪你去祭拜卢毅甄,好不好?你是不是想他了?”
郑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后慢慢的,比落雪还慢的,把头靠在了楚天青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