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当神仙的。”
郑浩笑了:“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有趣的小孩话题,其实你以前也被家里是当孩子宠着的吧,怎么见你面的时候觉得你成熟的要命呢?”
“还是那句话,耳濡目染呗......”
“就知道敷衍我。”郑浩亲吻了楚天青的额头,想了想又说:“哎,那你说,你能不能当神仙呢?”
那我能不能当神仙呢?
楚天青一直在想这件事,白天想,晚上想,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挂花灯的时节了。
他也快要开学了,就在元宵之后。说实话还挺人性化的,给他们多放了一天元宵。
郑浩买了一盏花灯。说实话楚天青对这种提着的小电灯根本没啥兴趣,郑浩口口声声说是给他买的,结果自己稀罕的够呛,楚天青也就不再辩驳了。
而且亲亲也巨无敌喜欢这一盏小灯,郑浩提着就是逗猫玩,只有楚天青自己很安静,他不知怎么的,开始旁观所有事情。
郑浩除夕夜的那句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能不能当神仙呢。
毫无疑问,他杀了太多人了。在东四区的后期自请执行任务的时候,在刚到汉都为父亲“报仇”的时候,甚至往前再追溯,与生父在俄罗斯被迫学习杀人,烧杀抢掠的时候。他不干净,他脏的要命。他只是这样想,盯着自己白皙的,不大的双手。
一想到这个他突然有些心肝颤,他怎么这样一步一步走来的,他都记得。他有苦衷吗?自然是有的。作为一个刚成年的人,他很想和所有人说,其实他不爱杀人,他不想摆出那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很想果决吗?他很想不断的涉险吗?
他以为他想,但是当他褪下黑色的皮衣,换上靓丽的露脐粉色T恤,当他露出小腿,在空调的吹拂下一边摇晃脚一边喝奶茶,当他能够卧在所爱之人的身边......他知道,他其实不想的。他甚至会茫然,如此种种,居然是很多人唾手可得的东西。
那些活在阳光下的东西,原来不是会发光,而是自然而然的就被照亮了。
他好久都没有质疑过自己走过的路了。他只想向前走,或许途中伤害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是到底拖拽着这具“残躯”走到了现在。
他现在站在了这个十字路口上。是继续,还是......
还是继续?
“好,咱们一轮复习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啊,也快要一模了,你们在家也不知道背没背成语。我跟你们说这是最简单的!不能丢分的!”沈老师依旧敲着黑板,重复已经无数次的成语。
当她谈论到“擢发难数”这个成语的时候,又一次提到了那个“罄竹难书”。
她再一次强调着,这个成语只能用于恶行。
楚天青在本子上记下,无意识的。他忽然就看见笔迹被眼泪洇湿了。
他哭了。
“怎么了天哥?”赵沐丞下意识上手去给楚天青擦眼泪,只碰了一下就被百里恭拉住了。
楚天青也躲开。
他算是罄竹难书吗?他的罪恶,穷尽竹简也写不完吗?
他杀了好多好多人啊,数不清啊。
太多人他都不记得了,他只能感觉到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不是恶毒,不是嘲弄,也没有什么愤恨。
都是害怕。
那些眼睛害怕的看着他,包括宋盛希,甚至宋盛希的脸如此清晰,一直盯着,眼里盈满了恐惧。
“不是,真的!”楚天青似乎想喊,但是声音只是流出微弱的一点,就再也没有其余的动静。他恍惚中又看见赵沐丞担忧的眼神,摸着他的头,说着听不见的话。
是啊,不是真的。不说别人,宋盛希也不是会露出害怕神色的人,包括他杀得很多恶贯满盈的家伙,都认为自己也只是输了,而非错了。他们的眼神不应该是倔强的吗!不应该是带着恨意的吗!
他无法面对惧怕的眼神,这是他自己才能知道的。
他把脸埋在双臂之中,忍不住的哭泣。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甚至有些怨恨郑浩,自从和郑浩在一起,他就这样半是自愿半是被迫的走上了从未走过的道路,太安逸了,太美妙了。他要怎么办?
要逃避吗?
他不是逃避的人啊。
继续吧。楚天青对自己说,对自己的眼泪说。继续吧,不管怎么样都先走下去,不是吗?
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不管多痛苦,不管多温馨,不管多慌张,都得先走下去。多走一秒钟,就比少走这一秒钟的人赚了一秒钟。
他按住想要凑过来问他到底怎么了的赵沐丞,从桌柜里掏出手机。他在置顶里找到顾盼,看了半天她的元宵祝福,回了她一个祝福。
那就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