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整理旧物,看到我们第一次去看电影留下的票根,还有你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礼物——一个丑的要命的弹壳做的钥匙扣。说实话真让人伤心啊,我给你的生日礼物还是漂亮的手工小刀呢,不过我那时候到底也是欢喜的,尤其在知道那个是你第一次打出的子弹弹壳的时候。
那时候的你,沉默得要命,眼神里总带着防备,好像整个世界都欠你五百万似的。跟你说话,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就触到你的逆鳞,然后你就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你说咱俩这关系,明明应该你哄我来着。行吧,谁叫我比你大两岁呢。
现在回想你这些年,总觉得像场缓慢而坚定的蜕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紧锁的眉头舒展了,面对同事不再只有僵硬,甚至能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了。你开始懂得体谅别人,开始主动表达关心(虽然方式有时候还是笨的要了老命),开始真正地融入这个集体,更重要的是......你学会了如何爱我,如何让我感受到你的爱。从一个带着一身伤痕和尖刺、不知如何自处也抗拒世界的年轻人,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温度、值得信赖的刑警、以及伴侣。这其中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也……藏在心里。
五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一起熬过无数夜,追过无数线索,也一起分享过破案的喜悦和生活的琐碎。第六年,希望还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你在现场专注的样子,你回家疲惫的身影,甚至你偶尔的固执和坏脾气,都是我踏踏实实生活的依靠与凭借。
还记得我们聊过的那个愿望吗?等哪天不那么忙了(虽然知道刑警永远忙),等我们的小金库再厚实一点,找个能认可我们的地方,把关系堂堂正正地落定下来。不需要多盛大,就咱们俩,有个小小的仪式就好。这个念想,我一直留着。不是开玩笑的,是认真的。
你说是出去凉快凉快散散心,可是哪里能有家里空调凉呢?我知道你去偷买牛栏山喝了。其实咱们也能喝得起贵点的酒,该省省该花花吧。我知道最近你被案子折磨的又累又烦,就不阻拦你喝酒了。就先到这吧,好了,夜又深了。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毅甄
郑浩觉得自己看到这些,本应该是伤心流泪的,却不知怎么了,只是难受的绞痛,也没有泪水。
他没有抽出照片,而是把信纸塞了回去,重重的合上。他总是回头看楚天青在干嘛,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盯着,但是却抓不到破绽。好吧,可能是他太敏感了。楚天青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比他这个曾经训练有素的刑警反应快。
楚天青手底下根本没有什么数学题,也不是别的,有的只是一张空白的纸。他的笔尖早已没了墨水,一道道划痕组成难以辨别的笔画,只能看出并非是点,而是一道横画,起势弯弯的,弧度很漂亮。
他早就看见了那一封信。不过他今天才察觉到郑浩原来是第一次看见这封信。
他不是嫉妒,只是怀念。他想着,那个在聚光灯下的忧郁男人,如果是自己率先遇到,会怎么样。
汉都不允许放鞭炮,夜空静悄悄的,几乎让楚天青都认不出是年了。
“往哪去啊?只是找个十字路口吗?”郑浩问楚天青。
楚天青前后左右的眺望,从冷空气的缝隙努力探寻,似乎想看到什么,听见什么。
过了好久,郑浩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见楚天青的鼻息里夹杂着纷乱的白雾。
“一直往北。”
“什么?”
楚天青用手中的废弃笤帚卸下来的铁棍指着黑洞洞的某处。
“我说,一直向北。”
楚天青走了好久,直到一个空旷的十字路口。
这里已经接近乡村,尤其在大年夜,路人很少,车更是稀少到没有。
楚天青在路口画了个圈。一半是残雪,一半是旧泥。
他点燃黄色的纸,一边抖一边分散火焰,一边说:“爸啊,我成家了,有对象啦,莫担心呀。”
郑浩憋了一天的情绪一下子在这句话中崩溃了。
他偷偷的擦眼泪,一遍一遍的,就想楚天青别发现,但怎么也止不住。
“郑浩对我怪好的,你可不许梦里刁难人家呀。我会越来越好的,一定能的。大家也一切都好,你别担心,在那边......好好的。”
“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的。”郑浩哽咽着说。
寒风凛冽的忽而就大了,火星从火堆里飞扑逸散到空中,卷地而来复又吹散,星星点点的光照亮了楚天青无声的润湿的脸颊。
没有了,都没有了。
“爸,跟着我俩家去,给你供了饺子,纯肉的,你以前就告诉我,说太爷爷每年过年都会包纯肉馅饺子,皮特别厚,里面放铜子儿......”
郑浩刚要随着说什么,忽然看到一道白光忽闪而过。惨白,冷腻而又让人心下一惊,等到他再想找的时候,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