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我
哥出了什么事吗?”赵沐丞倒是缠着他问了半天,郑浩只好一边打电话一边开门往出走。好不容易把赵沐丞糊弄过去,刚想起来要不要往医院给护工打电话,李局的电话就进来了。

    “小郑啊,你......”

    “怎么了李局,有什么事?”

    “小方......殉职了。”

    郑浩有些恼怒:“李局你别开玩笑了!我这边还忙着呢,我先......”

    “是真的,小郑,今天他出任务,被恐怖分子......炸死了。”后面三个字,李耀辉的语气明显带了悲戚的哭腔。

    郑浩的瞳孔逐渐放大,开门的动作也停住了。他的喉结动了动,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假的。

    “李局,你是认真的吗?”

    “你......来一下警局吧。”

    郑浩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路开到警局的,他只能看见炫目的各色灯光和无尽的鸣笛声。郑浩的车停在警局门口的时候,他率先看到的是李局站在大雪地里,安慰一个哭的快要昏厥的四十几快五十岁的女人。

    那是方遇彤的母亲。

    郑浩突然感觉手冻僵了似的,都没办法解开安全带了。

    他跌跌撞撞的下了车,走到李局的面前,喘着粗气,眼前模模糊糊的问:“小方......”

    李局示意他进去,他咬着嘴唇的其他队友拍着他的肩膀把他送到法医刘先勇的解剖台。

    上面只剩下两根手指还有几片烧焦了的警服,一块黑漆漆的看不清形状的骨头。

    郑浩瞬间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但是心上的酸楚比生理的难受率先袭来。他忽然想起看见卢毅甄尸体的时候,那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软的,看见就是一个劲的吐,甚至连回想都做不到。

    现在似乎还好些,似乎他已经适应了如何面对一个人的离去。

    楚天青回家的时候,郑浩还没回来;郑浩回来的时候,楚天青已经睡着了。

    男孩脸上挂着泪水,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

    郑浩没有睡在楚天青旁边,而是睡了沙发。他身上烟味重的能熏死蚊子,他怕吵醒楚天青。

    楚天青醒来的时候也没看见郑浩,郑浩给他留了个字条,简短的说了方遇彤的死,然后让他醒了吃过饭去出殡的地方找他。

    按理来说是应该停几天再出的,但是他是警察,要响应政策,只能停一天就出。

    楚天青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把充满电的屏都碎了的手机长按,随后亦步亦趋地刷卡坐公交。

    雪下了一夜,天好歹是晴了,青空带着雪的凛冽把楚天青带到了小小的灵堂前。

    郑浩面色纸一样白坐在门口。他看见楚天青从狂风中蘑菇似的一小点慢慢长大到他面前。

    彼时郑浩刚送进去一些方遇彤的亲朋,说了句“节哀”,随后楚天青就到了一旁。他递给郑浩一杯从家里带来的热茶,不锈钢的瓶子是冷的,但是打开就有一股暖和气喷到脸上。

    楚天青对他说了句,节哀。

    郑浩的眼睛一下子就被熏湿了,他终于没办法克制自己的伤心,他意识到自己忽略的那些琐碎的言论到底有多让人伤心。他听见有人说他先是克死自己搭档,又是克死自己徒弟,活脱脱一个煞星。说他命硬,明明身边有那么多危险的事,爹死了妈病了同事死了他都没什么大事,命硬的人就会让身边人不幸......说实话这种谣言早早地就伴随着他了,从他小时候就是。

    他是没注意到吗?他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呢。

    这些东西到底给了谁最深重的伤害呢。

    这些声音在他耳朵里瞬间放大,一刹那他站都站不住了。是啊,他一直是个心理防线不高的男人,尤其是在被楚天青无声的关怀之后。

    楚天青把郑浩安慰着推到一边,自己站在了迎宾的地方。他站在那里看着雪听着机器播放的哀乐,脑海里有什么逐渐浮出水面。

    他忽然想起手机,顾盼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他拿出来,却发现手机已经打不开了。

    应该是已经坏了。

    他惊恐的想起手机里那些仅存的有关东四区的记忆,想起去世的父亲葬礼上的哭声,想起自己靠在他温热的腰窝上的触感,想起自己被温暖裹挟的那一丁点岁月。

    他本来还是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现在却很想哭,他怕极了,手机“啪”的摔在地上,他瞪着黑洞洞的手机,眼泪不可遏制的滴在上面。

    手机冷的要命,眼泪没一会就结了冰晶。

    怎么都没了,怎么连念想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