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深情回望
“我没见过你父亲。只知道他是个黑客,很厉害的黑客,厉害到也是因此而死。成为雇佣兵之后你母亲就很少与我联系,在你父亲死后才带着你来我这里。”

    岱雪漠然地抬眼;“这部分我知道。你确定这些都是原来的版本吗?”

    “当然,小崽子。我没工夫骗你。现在,我需要你履行承诺回答我的问题——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看着循风的眼睛,岱雪冷笑出声。

    “当然是被人杀死的。满手鲜血的雇佣兵——或者说,职业杀手——难道还期待自己可以善终吗?”

    循风略显浑浊的眼睛在岱雪的脸上扫视了一番。老人叹了口气,表情不知是失望还是伤心。

    “直到你带着你母亲的剑来找我,我才知道她已经离世。她的剑同样是出自我手,按照你的要求,我把它锻造成了‘锯子’。”

    “是我的要求?我感觉我当时只会想要熔掉它。”岱雪道。

    “你一开始的确是那么说的。但我想,这是她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了,我不应该答应你熔掉那把剑。可那把锻出来的锯子也被你给弄丢了。”

    “还想找机会指责我的话,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岱雪打断她,“只要我活着,她就仍然留下了东西。这具身体天生地渴望活着,这种渴望强到令人厌恶……但我会因此长久地存在。”

    “所以,不必执着于外物。”

    循风似是非常意外,她没想到岱雪会这么说。眼前这个年轻人继承了其母的体格和样貌,也继承了那个女人忽冷忽热的古怪脾性,而且岱雪在这段时间变得比之前还要奇怪。沉默一阵后,循风才以更温和的语气开口道:“你先前开来的车,我简单改装了一番,你可以把它开走,能当房车用的。”

    岱雪转过脸:“真的?我就知道您最靠谱了。”

    她来到群山的后院,看到了已被改装一新的前救护车。车身上全部换了涂装,研究所的图标被新漆完全盖住,简遂宁横冲直撞时留下的痕迹修葺一新,内部属于救护车的隔板陈设也全都换成折叠起来的桌椅床铺。循风缓缓跟来,把新的车钥匙塞进岱雪手里:“涤车的人干这活门儿清,车里的智能系统也换了,根本查不出这车以前是干什么的。”

    “涤车”在栉都一些群体中有着特别的含义,即洗去车辆原先所有标志、身份乃至系统,使其完全改换成另一辆车。这一行当发展得相当成熟,循风将这辆车交给专业人士,不到一天这辆车便完成了改头换面。

    “我该付多少钱?”岱雪问。

    “不急,等锯子做好了一并付。我想你可能遇上了什么事,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我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就给你准备个移动的住处吧。”

    “谢谢你,循风,所有的事都谢谢你。”

    “哼,不用谢我。”循风重新端起长辈的架子,鼻孔看着岱雪道,“既然知道是你妈留下你,就好好努力活下去。渴望活算什么?大家都渴望活,有什么好厌恶的。”

    “哈哈。你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也不想说吧?行了,小崽子,跟你妈一个德行。快把车开走吧。”

    循风挥挥手进了店里,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