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量公式
和简遂宁对视,她脸上浮现一种复杂的神色,让人觉得她不是单纯在难过。

    “直到那一次我被关口拦了下来,几经辗转,被送到那个人手上。”

    “简谐吗?”岱雪问。

    “没错,就是她。我记得她驾车载着我,问我愿不愿意陪她赌一把。”简遂宁垂下眼睑,看起来比刚才更悲伤,“我那时不理解她的意思,也不知道她押上了什么。但她告诉我她会赢,在那之后我会度过安稳的人生,接受良好的教育,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再也不会过过去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这么看她确实赌赢了。”

    简遂宁笑了。“我最后得到的关于她的消息,是她的死讯。我在公司的学校里长大,除了教学用的脑机插件外不被允许接触网络。简谐死后不久无维毁灭了旧网,新网花费了一段时日才建成。等我可以独立调查时,发现她的一切都已被抹去,就像从未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形,但我知道她在参与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我在她身边待的几天中,她曾见过一个人,是个女人,看起来很凶很危险,她们交谈时,提到了容量公式。在那之后,她便驱车载我到什么地方去,问我敢不敢陪她赌一把,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

    “容量公式……”岱雪咀嚼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栉都的每个人都知道,人植入义体有一个上限,这个上限被叫做义体容量;而义体容量受个人体质的诸多因素影响,将这些因素全部量化后,带入某个公式,即可得到相应的义体容量,这个计算义体容量的公式就被叫做容量公式。所有义体医生在植入义体前都会参考容量公式算出的结果。

    然而这个公式本身无比复杂,栉都习惯使用二十年前就已完备的算法。这算法即是装着容量公式的科技黑箱,只需动动手指输入扫描得到的各项参数,算法就会自动吐出义体容量。多年来不乏打开黑箱认真研究容量公式的人,但没有一个能研究明白公式中每项系数和每步运算的含义。

    岱雪搜索容量公式的最新研究,她看到栉都科学界某非官方评论杂志中关于容量公式的选段:

    『论研究热门,就不得不谈及容量公式。笔者相信,除了容量公式,各位想象不出还有哪一个课题,研究的热潮能够足足维持二十年;也绝无第二份研究成果,明明有着极高的应用价值,却没有被申请专利——你甚至可以在任何一个粗制滥造的免费浏览器中搜索到它并下载算法,然后决断自己是不是能够换一副漂亮脸蛋,防弹皮肤,或者不会因为风湿而疼痛的关节。这一切好像都非常自然,以至于我们已经无从考证这一天才般的公式究竟是出自谁人之手——它足够详尽,完美,诞生二十多年后还没有人能将它优化哪怕一点点,而对于它的缔造者,二十年前只有语焉不详的非官方结论显示,公布它和提出它的并非同一人,而这两人的名字也已无人知晓。但无论如何,容量公式已经成了统御这个植入体横行的世界的缰绳,让它不至于失控。』

    新网的信息包罗万象,然而就是找不到这个伟大公式的起源。

    “难道说,简谐和容量公式有关?她被抹去了,容量公式的起源也像是被抹去了。”岱雪道。

    “我也从这个方向调查过,一无所获。两边都很难下手。”

    “总归是个新的思路,和容量公式有关的信息也要留意。”岱雪把这条线索记录在脑机记事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