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遂宁沉默片刻,道:“他给我钱。”
“行,行。”承馥笑得吸管发出风声样的响。
两人沉默了一阵,简遂宁拉开承馥旁边餐位的扶手椅坐下来。冰咖啡的杯壁凝结水珠,慢慢滑落到餐桌上,咖啡杯周围洇出一圈水渍。
“过载的病人,应该很痛苦吧。”简遂宁握住那杯咖啡,突然开口。
“顾名思义,所谓过载,就是植入超越人体承受极限量的义体,这样的病人可能会出现器官的永久失能,当然很痛苦。”
“那我在这里观察病人的症状,统计过载的各项数据,也是为了最终治愈过载吧?”简遂宁手里的咖啡杯微微变形,她看向承馥。
“当然,当然。接收过载病人,观察照料收集数据,这就是二所的职责啊。”承馥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微笑道,“你是为了这个才来到这里的,不是吗?”
简遂宁看不出情绪的沉黑眼瞳紧盯承馥一阵,她说:“是的。”
“那就好好干,转正只是你的第一步。等你再晋升的时候,我会再请你喝咖啡的。”承馥起身准备离开。
“喝咖啡的话……”简遂宁犹豫了一下,“下次记得放点糖。”
“好的,好的。”承馥笑道。
里察在他的办公室里吃午饭。数米长的办公桌上堆满电子屏幕和各式仪表,角落里的一个屏幕正静音挂着视频会议。中年男人吃得满头大汗,用脑机给办公室内的中央空调发送制冷指令。
承馥就是这时闯进来的。看下属走近,里察手忙脚乱地关上会议的语音权限。
“这是怎么了?”身为上司,里察竟然有些发怵。
“老大,你之前的意思是简遂宁住院那几天的缺勤和治疗护理费用都要从她工资里扣吗?”办公室的昏暗光线下,承馥苍白的脸搭配浓重的黑眼圈,外形十分惊悚。
“是啊,这是规定。扣完我再以奖金的方式补给她。”里察回答,往后缩了缩。
“别给她画饼了,老大,就算你是好心容留像我和她那样的过载病人,这事情也是你做得不地道。零级研究员本来就不该沾手直接接触患者的工作,简遂宁本来不会受伤的。”
“可她如果没在,恐怕就要酿成更大的事故了。我选人还是有眼光的,你们本来都应该是优秀的员工,不该因为过载病受歧视。”
“眼光?”承馥嗤笑一声,“得了吧,简遂宁根本不适合这里。”
“不适合?什么意思?”
“她到现在都以为自己是在治病救人。”
与此同时,简遂宁翻阅起承馥发送的病人资料。
“岱雪,女,十九岁,职业雇佣兵……”
她看向病床上的人。那人麻醉中也眉头紧锁,颜色浅淡的脸上,唯一的记忆点是下唇上血痂样的疤痕。
出于安全考量,所有进入二所进行观察的过载病人都会被摘除全部武装植入物,名声近于传奇的雇佣兵岱雪自然也不例外。为便于输液和采血,岱雪的衣袖被卷起,露出的前臂正反两面都留有义体摘除的痕迹。简遂宁观察了痕迹的宽度和深浅,记录下“双臂均安装双面臂刃”。腿部皮肤有两排整齐的切口,简遂宁记录下“腿部安装力量增幅义体”。她双手托起岱雪的头颅,在那人后颈摸到了一处凹陷,记录下“安装神经反应增幅装置”。撩起耳后的碎发,岱雪脑机外接插口的外缘皮肤有明显的磨损,于是简遂宁又记录下“安装脑机外接插件”。
简遂宁检查完毕,没有在岱雪身上发现皮肤护甲的安装痕迹。这种护甲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可以紧密贴合皮肤而不影响透气排汗,在人体受枪击时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安装维护的价格也不贵,因而深受雇佣兵们的青睐。岱雪身上安装了很多提高杀伤力的进攻型战斗义体,却没有安装皮肤护甲。
作为观察记录过载病人症状和义体植入情况的研究者,简遂宁善于通过植入体大概分析患者的行为模式和习惯。眼前这家伙显然是一个少见的标准战斗狂,只攻不防不知是因为艺高人胆大,还是别的原因。
“难怪要上拘束带。”简遂宁略带同情地看了岱雪一眼,尽管里察说过岱雪脑部受损,但简遂宁还是先重新检查了岱雪的全身,确定过载没有影响其他部位。
即便没装皮肤护甲,岱雪身上植入的义体量也相当饱和。“患者五天前在二所附近的街区被发现,当时已经昏迷,体表无外伤;带回二所扫描检查时恢复意识,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然后就被用上了麻醉剂,甚至还有……这是肌松药吧?”简遂宁继续浏览病患记录,“仅凭义体植入饱和和情绪不稳定就判断为过载,这样强行控制起来,未免有些武断了。”
她继续扫描岱雪的脑部。对方的脑机插件已经卸除干净,原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