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只能选择装傻,假装没看见那些眼神,或者在他们流露出过于明显的异样时,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哑着嗓子安慰道:
“妈,没事……真没事,过几天……过几天拆了线就好了。”
他本想用这话宽慰母亲,也宽慰自己。
不料,刘大妈正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脖子后面的汗,听了这话,却是鬼使神差地、用一种带着浓浓担忧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尴尬语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光齐啊……妈知道难受。等好了……可千万别再整那事儿了……这……这线要是再崩开了,可不好缝啊……遭罪……”
“……”
刘光齐趴在枕头上的脸瞬间僵住,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让他耳朵嗡嗡作响,羞愤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近乎呜咽的喘息。
旁边的刘光天和刘光福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扭开了头,一个假装研究窗户上的纹路,一个低头猛抠自己的手指甲,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们内心同样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
正当刘光齐羞愤难当,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枕头里永远不出来时,病房门被再次推开,打断了一室的难堪沉寂。
两个护士推着一辆担架车走了进来,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刘大妈和刘家兄弟起初并没太在意。
这又不是单人病房,有空床位送新的病人进来再正常不过。
刘大妈只是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担架上的人——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哼哼唧唧。
目光刚移开,刘大妈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闪,猛地又扭过头,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贾……贾张氏?你咋来了?你这是咋了?”
担架上的正是贾张氏,她此刻全然没了往日在院里撒泼打滚的精神头,有气无力地哼哼着:“哎呦……肚子……肚子疼得要命……怕是动了胎气......”
她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扯着嗓子朝门外喊:“许大茂!你个杀千刀的!给老娘滚进来啊!特么的,人家俩小姑娘护士哪抬得动我?!”
她话音未落,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汗臭、污秽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恶臭,先一步弥漫进了病房。紧接着,许大茂才磨磨蹭蹭、垂头丧气地挪了进来。
他刚才在门口就偷瞄到刘家母子几人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自卑和难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遇见熟人,尤其是四合院里的。
他怕别人用那种探究、鄙夷的眼神看他,更怕别人问出那些他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许大茂,你真是兔子?”、“你怎么跟老寡妇搞到一起了?”、“你身上这味儿是不是……?”、“她肚子里那块肉真是你的?”、“你跟刘海忠到底谁上谁下?”……每一个问题都像鞭子,能抽得他体无完肤。
贾张氏见许大茂这副畏畏缩缩、丢人现眼的模样,气得肚子更是一阵绞痛,忍不住又“哎呦”一声,破口大骂:“你个没用的阉货!磨蹭你娘个腿儿呢!还不快点!”
许大茂被骂得一哆嗦,只得硬着头皮快走几步,对着目光齐刷刷射向他的刘家人,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像逃避瘟疫一样,迅速凑到了里面那张空着的病床旁的担架车边。
接下来是转移病人。
一个护士皱着眉头指挥:“家属,你抱头那边,我们俩一人一条腿,一起用力,把病人挪到病床上去。”
许大茂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不敢违逆,只得伸手去抱贾张氏的头和肩膀。
贾张氏看着他这副怂样,越想越气,恨恨地一咬牙,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音把本就心神不宁的许大茂吓了一大跳,抱着贾张氏头部的双手不自觉地一松——“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贾张氏杀猪般的惨叫:“哎呦喂!我的头!!!”
贾张氏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铁质病床那冰冷坚硬的床头栏杆上。
两个护士惊呆了。
刘大妈和刘光天、刘光福看得目瞪口呆。
连趴在床上装死的刘光齐都忍不住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向这出闹剧的中心。
许大茂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病房里,贾张氏的痛呼声、骂声,混合着那挥之不去的恶臭,构成了一幅极其荒诞而又真实的画面。
刘光齐忽然觉得,自己趴在这里被铐着的处境,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还没这么鸡飞狗跳、臭气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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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陆天一行人的卡车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