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大队部的仓库兼禁闭室里,阎埠贵和老王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熬过了又冷又饿又担惊受怕的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两人被轮流提审,面对大队干部和民兵们连番的、带着浓浓乡音的盘问,他俩那点城里老师的架子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竹筒倒豆子般把如何买枪、如何相约、如何打中兔子、如何想着改善伙食的过程交代得一清二楚。
大队干部们听着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这两人深更半夜跑到庄稼地边上放枪,惊扰巡逻队,确实有破坏生产秩序的嫌疑;笑的是这俩文化人为了口吃的居然能这么“拼”,还算计着兔子皮那点小钱。
情况基本清楚后,大队长决定通知单位领人。
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红星小学。
接电话的是校长,一听自己学校的老师居然因为“持枪夜闯庄稼地、疑似偷猎公社财产”被扣在了城外大队部,只觉得眼前一黑,老脸臊得通红。
这年头老师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也是受人尊敬的文化人,出了这种事实在是太丢份了!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实在抹不开面子亲自去那种地方领人,便含混地对着电话那头说:“啊……这个,情况我们知道了,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派人去接?好好好,我们马上安排老师过去!”
放下电话,校长立刻把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叫来,三人一合计,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谁愿意去?推来推去,最后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低年级组头上。
具体点,就是冉秋叶和同办公室的另外两位年轻女老师。
三位女老师听到这个任务,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不情愿和尴尬。
但校长命令已下,推脱不得。
无奈,三人只好硬着头皮出发。
只有冉秋叶有一辆自行车,可也带不动两个人,只好一起步行,三人一路打听着,走了快两个小时,才终于在午后时分找到了城外略显偏僻的张家村大队部。
到了大队部,她们怯生生地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接待的民兵看着这三个白白净净、明显是城里来的年轻女老师,眼神也有些古怪,心说待会再被大队长骂哭了可就好看了...
民兵让她们在院子里等着。
不一会儿,垂头丧气、头发凌乱、身上还沾着草屑的阎埠贵和老王被民兵带了出来。
两人一看到来的居然是冉秋叶她们三个,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尤其是阎埠贵,都不敢正眼看冉秋叶。
这时,大队长和几个村干部也慢悠悠地踱步出来,原本准备好的严厉批评和思想教育说辞,在看到来接人的是三位面皮薄嫩的年轻女同志后,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大老爷们拍桌子瞪眼行,跟这仨小姑娘来硬的,实在有点拉不下脸。
大队长咳嗽一声,语气尽可能放得和蔼了些,但内容却一点没打折扣:“咳咳,三位老师同志,你们来了就好。这个事情呢,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阎老师和王老师呢,主要是对咱们农村的规矩不了解,晚上跑到林地边上打猎,这个行为是不对的,惊动了巡逻队,也破坏了咱们的生产秩序,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他们昨晚穿行的那片玉米地,踩倒踩坏了不少青玉米秆子,虽然还没完全成熟,那也是集体的财产,是社员们的汗水啊!还有,他们在林子里打死了两只野兔,这个……虽然兔子是野生的,但也是在咱们村的地界上打的。另外,放枪也惊扰了村里的牲畜,有好几户社员反映,家里的母鸡吓得都不下蛋了!还有,林子里的小树苗也被他们不小心碰断了几棵……”
阎埠贵和老王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踩坏庄稼他们认了,兔子也算…可这母鸡不下蛋、碰断小树苗怎么也算他们头上了?这分明是要狠宰一刀啊!
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俩哪敢反驳。
大队长最后总结道:“所以啊,经过我们开会研究决定,这个损失,必须得赔偿。一共是……二十块钱,或者等值的粮食票、工业券也行。他们俩赔偿完,你们三个签个情况告知书,人就可以跟你们回去了。三位老师同志,你们看……”
三位女老师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面面相觑,脸都红了,既觉得这赔偿要求有点离谱,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把无助的目光投向更加无地自容的阎埠贵和老王。
阎埠贵心里滴着血,知道这钱不掏是肯定走不了了,只能咬着牙,哆哆嗦嗦地开始摸身上那点可怜的家当,接二连三的金钱上的打击已经让他有点麻木了,还好买气枪的时候截留了十多块...
老王也是一脸肉痛地翻着口袋。
老王在自己身上那几个口袋里掏摸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只翻出一些毛票和分币,凑在一起数了数,两块三毛七分钱。
他哭丧着脸,对着阎埠贵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