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教所上午的劳动时间结束,哨声响起。
一群穿着统一囚服、神情麻木的犯人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巨大的劳作车间里走出来,走向各自的监室,准备领取午饭和进行短暂的午休。
阎解成混在人群中,感觉自己的手指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一上午不停地飞针走线,缝补那些似乎永远也缝不完的破麻袋,让他眼睛发花,腰酸背痛。
他领到了自己那份标准的午饭——一个粗糙拉嗓子的窝窝头,一小块咸菜疙瘩,还有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菜叶汤。
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机械地啃着窝头,跟着人流往自己所在的监室走。
进了监室,他往墙角一蹲,低头啃着窝头,数着地上的砖缝,无意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同样蹲着的一个新来的身影。
那身影蜷缩着,显得格外萎靡不振,而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阎解成起初并没在意,这里哪天不来几个新人?挨顿揍更是家常便饭。
但他多看两眼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这身形……这隐约的轮廓……怎么那么像……
他试探着,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光……光齐哥?是……是你吗?”
那蹲着的身影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肿胀的眼缝艰难地睁开,看向阎解成。
辨认了好一会儿,那双淤青眼中的迷茫才逐渐被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所取代。
“解……解成?!”刘光齐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巨大的意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原来……原来你关在这里……”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境遇下,突然看到一个来自同一个四合院、知根知底的“熟人”,哪怕两人在院里时根本没啥交情,甚至可能还有点互相看不上,此刻也瞬间产生了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扭曲的亲切感!
阎解成赶紧凑近了些,也顾不上啃窝头了,压低声音,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光齐哥!真是你啊!你……你这脸……你怎么……怎么也进来了?”
他看着刘光齐那惨不忍睹的脸,心里猜测着各种可能。
刘光齐哀叹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这事,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而且其中牵扯到陆天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金银,他根本不敢细说,进来前就因为诬告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只能含糊其辞,简略地吐出四个字:“投……投机倒把……”
说了这四个字,他似乎又想起了自己未来的命运,忐忑不安。
刘光齐反而抬起头,他急于了解以后得生存环境的心态问阎解成:“解成,你在这……在这里面,每天都干啥啊?”
他倒是很能“融入角色”,已经开始担心起以后的服刑生活了。
阎解成听他问起这个,想想自己这几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苦着脸,掰着手指头数道:“干啥?缝麻袋、糊纸盒、有时候做雨伞、还能去外面修路……反正就看所里能接到什么活儿,咱就得干什么活儿!累倒是不怕,就是……唉!”
诉了一下苦,阎解成又想起刚才的问题,追问道:“你咋就……投机倒把了?判了几年啊?”
他心里琢磨,投机倒把虽然严重,但一般如果不是特别巨大,应该也不会进来吧?
刘光齐心里不免有点庆幸,低声道:“一……一年……我这个不严重……”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反问道:“解成,我当初好像听院里人说,你是因为……拦路抢劫?你……你怎么判的?”
刘光齐觉得这罪过可不轻。
阎解成被提起这不堪回首的往事,脸上露出苦涩至极的表情。
他肯定不能说是自己老爹花了钱让陆天写了谅解书,才轻判的,只能语气充满了“委屈”:
“哎呀!别提了!我那是被人裹挟的!稀里糊涂就跟着去了!其实我啥也没敢干!后来……后来也取得苦主谅解了……就……就也判了一年……”
他说得含糊其辞,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从犯形象,一点没提打劫的主意是自己提出来的,同伙都已经吃花生米了。
当刘光齐和阎解成正互相从对方的悲惨遭遇中汲取着一点可怜的“同病相怜”的慰藉时。
监室里其他服刑人员也陆续吃完午饭回来了。
原本略显空旷的监室顿时变得拥挤而沉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压抑的气息。
一个身材粗壮、脸上带着一道疤、眼神凶狠的汉子最后走了进来,他就是这个监室的“头板”,也就是牢头狱霸,睡在大通铺把头可以随便翻身。
他一进来,目光就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阎解成和刘光齐身上。
阎解成感觉到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