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在某个公厕旁边那间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味的小破屋里,刘光齐正鼻青脸肿地躺在硬板床上,一边哼哼唧唧地忍受着身上的疼痛,一边在脑子里反复琢磨、加工着如何向王主任“汇报”才能更狠地给陆天添堵。
他甚至已经幻想出陆天被调查、被训斥的狼狈样子,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就在这时,“砰砰砰!”一阵粗暴而不耐烦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谁啊?!”刘光齐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挣扎着爬起来。这破地方平时鬼都不上门,谁会来找他?
他趿拉着破鞋,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没好气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刚一开,外面的光线就被几条高大的身影堵得严严实实!刘光齐被吓了一跳,眯着肿痛的眼睛仔细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四五个人高马大、穿着蓝色工装但臂膀上戴着“保卫”红袖标的汉子!为首的那个年轻人,他看着有点面熟,好像是……是五金厂保卫科的科长!姓什么来着?对了,姓孙!他借调到钳工车间时远远见过几次。
刘光齐一时完全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保卫科的人?来找我?难道是厂里知道我受伤了来慰问?不可能啊!他这种借调人员,还是扫厕所的,哪有这待遇?
就在他懵逼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孙科长分开手下,走到门口。出乎刘光齐意料,孙科长的脸上并没有严厉之色,反而带着一种看似温和甚至有点关切的的表情。
“是刘光齐同志吧?”
孙科长开口了,声音也挺平和,
“你别紧张。我们过来,就是想跟你了解点情况。听说……你在外面……呃……是不是遇到点意外?在黑市那边,好像是为了卖什么金戒指、银元……还被人打了?有这回事吗?”
孙科长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仿佛只是来核实一个传闻。
刘光齐这两天脑子里塞满了对陆天的怨恨和如何“举报”的细节,警惕性早就降到了零。他一听孙科长提到“黑市”、“金戒指银元”、“被打”,这不正好和他想诬陷陆天的说辞对上了吗?他以为是王主任那边行动了,开始调查陆天了!这是来向我取证啊!
机会来了!他顿时激动起来,也顾不上多想为什么五金厂保卫科会来越界管轧钢厂科长的事,连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迫不及待地点头承认,还主动往陆天身上引:
“对对对!孙科长!您可算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我就是在黑市被人打了!抢了!就是一群流氓混混!”
他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唾沫星子乱飞,“那些人!那些人明显就是陆天的同伙!是陆天!红星轧钢厂采购科那个陆天!他让我卖金戒指和银元的!结果我刚到黑市那帮王八蛋就……”
他急于坐实陆天的“罪名”,话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往外喷涌,恨不得把所有的“细节”都倒出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孙科长脸上那点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孙科长猛地一摆手,打断了刘光齐的喋喋不休。
根本不需要再听下去了!本人亲口承认去了黑市,参与了金银交易,还牵扯到了打架斗殴!
随着孙科长的手势,他身后那两个如狼似虎的保卫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猛地架住了刘光齐的胳膊!
刘光齐猝不及防,被架得一个踉跄,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见另一个干事动作麻利地掏出一把亮锃锃的手铐,“咔嚓”一声,就铐在了他手腕上!
同时,另一个干事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刘光齐的头发,用力向下一按!
“呃啊!”刘光齐惨叫一声,头皮传来剧痛,整个人被这股蛮力压得弯下腰去,脸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膝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声。他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来调查陆天的吗?怎么把自己铐了?!
孙科长这才嗤笑一声,走到被压弯了腰的刘光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鄙夷:“哼!还真有不怕死的!自己屁股底下全是屎,还敢往外蹦跶?你上次的处分还没结束吧?承认了也好,省得我们多费口舌取证了。”
他对手下挥挥手:“带走!带回科里去!让他好好把事情经过写清楚,画押摁手印!”
“是!科长!”两个干事大声应道,像拖死狗一样,将彻底傻眼、浑身瘫软的刘光齐从他那散发着臭味的小破屋里拖了出来,粗暴地塞进了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里。
周围的邻居有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的,一看是保卫科抓人,又闻到公厕那边的味儿,都赶紧缩回头去,关紧了门窗,生怕惹上麻烦。
刘光齐直到被按进车里,车轮启动,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