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离开苏媚的小院时,已是暮色深沉,返回南锣鼓巷,各家各户的工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家,许大茂正在中院贾家给孕妇贾张氏料理晚饭,对门的一大妈也在督促棒梗写作业。
陆天推车到了后院,刚把自行车停好,刘海中就捏着一大把钱票凑了过来,“科长啊,这是...上次那..那一百块...还有那十块钱...”
说着刘海中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把那卷皱巴巴、显然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钞票递向陆天。
动作带着点僵硬,仿佛递出去的不是钱,而是他这个“领导”的“脸面”。
他的眼神极力控制着不去看那叠钱,直勾勾地盯着陆天,努力做出“区区一百一十块,何足挂齿”的豪迈表情。
然而,他家门口那扇半开的门后,探出的几双眼睛却出卖了这份强装的镇定。
刘家大妈,还有他两个半大小子刘光天、刘光福,都眼巴巴地瞅着这边,眼神死死地黏在刘海中递出去的那卷钱上。
刘家大妈脸上写满了心疼和不舍,嘴唇抿得紧紧的。
两个小子更是毫不掩饰地咽着口水,仿佛那卷钱是刚出锅的肥肉,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将失去“好东西”的渴望和委屈。
陆天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卷钱,又掠过刘海中那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紧张的脸,最后落在他家门口那几双巴巴的眼睛上。
心里跟明镜似的。刘海中家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刘海中工资不低,按理说日子不该过成这样。
可那只不过是表面而已,他经常性的打肿脸充胖子,除了每个月接济几个徒弟的固定支出之外,还要四处请客送礼拉关系,还动不动摆个领导架子充场面,家里那点家底早就被掏空了,刘光齐结婚,买房子买工位之后,外面欠的饥荒估计不少。
这一百一十块,恐怕真是勒紧裤腰带、东拼西凑才弄来的,指不定这个月的账还没还呢!
陆天心里叹了口气。
他固然不喜欢刘海中这官迷又虚伪的做派,但说到底也是家门口的邻居。
把人逼到墙角,看着一家老小为了还自己这点“不急用”的钱而愁云惨淡,甚至可能断了顿,这不是他陆天的风格。
他做事,讲究个分寸,也讲究个情面,他可不想眼皮子底下多个怨恨自己的人,更何况,为了偿还这笔钱,马娟已经献祭了她自己。
于是,陆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没有去接刘海中递过来的整卷钱。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很自然地只从那卷钞票的最上面,抽出了一张十元面额的。
“刘大爷,”陆天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和,
“您太客气了。这钱,我真不急用。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一百一十块,您先拿回去。以后每个月呢,您还我十块钱就行,也不用利息。这样您压力也小点,细水长流嘛。算下来,明年这时候,也就还清了。您看怎么样?”
陆天这话一出,刘海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捏着那卷钱的手猛地一松,又下意识地攥得更紧,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一个月十块?!这…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今晚掏空家底、接下来几个月全家勒紧裤腰带喝稀粥的准备!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他脑子都有点发懵,心口那块压了他好几天的巨石,轰然落地!
但刘海中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狂喜过后,那点根深蒂固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又冒了出来。
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感激涕零,那显得他刘海中多没本事,多寒碜啊!他必须得“硬气”点!
于是,刘海中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努力想板起脸,摆出“领导”的威严和不悦,嗓门也刻意提高了八度,带着点夸张的责备:
“哎!陆科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你刘大爷是不是?觉得我刘海中还不起这点钱?我堂堂高级锻工!轧钢厂的老师傅!一百多块钱算个啥?说还就还!利索得很!用得着你这样…这样…分期付款?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挥舞着手里剩下的钱卷,试图证明自己的“实力”,但那动作怎么看都透着点色厉内荏。
门口的刘家大妈,在听到陆天只抽走十块钱、提出分期的那一刻,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看向陆天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可再一听自家老头子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混账话,吓得魂都快飞了!生怕陆天被激怒,收回这“天大”的恩典!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从门里冲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最热情、最真诚的笑容,一把扯住还想继续“硬气”下去的刘海中的胳膊,用力往后拽了一下,同时对着陆天连连说道:
“哎哟喂!陆科长!您可千万别听这死老头子胡说八道!他那是喝多了马尿,脑子不清醒!”
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