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走进光线昏暗的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炕沿上的马娟。这一看,他眼睛都直了!
马娟身上穿的,赫然是一件崭新的、淡雅碎花的“的确良”布拉吉!那料子,那款式,衬得她整个人都亮堂了几分!脚上还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这身打扮,跟他在百货大楼橱窗里看到的时髦女郎似的!哪里还有半点穿着他旧工装时的土气?
刘光齐脑子“嗡”的一声!马娟她哪来的钱?!买这么一身行头,得多少钱票?!难道是娘家…… 马娟她娘家怎么会舍得花这么多钱呢?
“娟……娟子……” 刘光齐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马娟的新衣服,“你……你这……”
马娟正低头摆弄着新裙子的下摆,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刘光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淡......
她没起身,只是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嗯,来了?” 马娟的声音也淡淡的。
马父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抽旱烟,看到刘光齐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象征性地点点头,连个“坐”字都没说。屋里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
刘光齐站在屋子中央,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乞丐。
他看着光彩照人、如同换了个人似的马娟,再看看自己一身油污、灰头土脸的样子,强烈的自卑和屈辱感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娟子……我……我来接你回家……”
刘光齐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你看……家里没个人,我……我连饭都……”
“饭都做不了?” 马娟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刘光齐,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离了女人连口饭都弄不到嘴里?你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靠喝西北风?”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刘光齐心上。
他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可看着马娟那身刺眼的新衣服,再看看炕桌上放着的半碟吃剩的炒鸡蛋和几个白面馒头,他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屋里人都听得见。
马娟娘撇了撇嘴,马父也皱了下眉头,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更响了。
刘光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忍着羞愤,低声下气:“娟子,是我没用……跟我回去吧……家里……家里不能没人……”
“没人?” 马娟嗤笑一声,站起身,新裙子的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走到刘光齐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没人不正好?你一个人多清净!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省得看见我碍眼!”
“不是!娟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光齐急了,凑近了几步。
马娟嫌弃的退一步:“离我远点!我这新衣服刚上身!” 她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娟子!你……” 刘光齐看着马娟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再看看岳父母那冷漠旁观的态度,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知道,今天想接马娟回去,难了!
“行了行了!” 马娟娘似乎觉得女儿说得有点过了,开口打圆场,语气却没什么温度,“光齐啊,娟子刚回来,想在家多住几天。你也看见了,她……她心情不太好。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再说。”
过几天?刘光齐心里哀嚎:我他妈能饿到过几天吗?!
“妈……家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刘光齐几乎要哭出来,也顾不得脸面了,“棒子面……都没了……我昨晚……饿了一宿……能给我拿点钱票和棒子面么?”
这话说出来,连马父都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和……更深的鄙夷。一个大男人,混到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地步?
马娟更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抱着胳膊,凉凉地说:“哟,刘光齐,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连自己的嘴都糊不住?那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本事’的!你饿着,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妈!还得管你吃喝拉撒?”
刘光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窝囊、最失败的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起他!连顿饭都吃不上!
“娟子……算我求你了……” 刘光齐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了。
“求我?” 马娟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里非但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涌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感。
她想起陆天的体贴大方,再看看眼前这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假男人”,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没用!”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刘光齐。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看着马娟那张冷漠而光鲜的脸,看着岳父母那嫌弃的眼神,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街上的小丑。
“好……好……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