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全场哗然,葬礼大乱,记者的闪光灯和快门声铺天盖地。
高家人连连摆手:不不不,没有没有,这一生唯一陪伴老爷子的只有艺术,国画才是他的天地。
送葬者:卧槽卧槽卧槽,一代国画大师居然玩得这么花,不是,这都多老的片儿了,艺术家的审美怎么还停留在平成年间?
记者们:别挤别挤,头条是我的,热搜图谁都别跟我抢,谁跟我抢我跟谁急,喂,前面的你挡我光了!
蒋律:干完这票得马上出国避一段时间,别被高家这帮孙子咬了!
高阳大师生前好友:多大点儿的事,看点儿片咋啦?谁不看片,再说了,到我们这个年纪,取之尽泥沙,用之如锱铢,也就只能过过眼瘾了。
下葬时,骆一梵又掏出一行李箱的雪茄和茅台酒,像上香似的将雪茄点成一排,茅台酒摆成了心形。
“几年前高老爷子重病时就交代过了,葬礼不要搞西方那套,就要吹吹打打,披麻戴孝,按咱老祖宗的规矩来,雪茄,茅台,唢呐,都整上,送他热热闹闹地下地府。”
吊唁者们面上极力维持镇静,心里却天雷勾地火万千草泥马飞奔:卧槽卧槽,原来人前雍容典雅的大艺术家私下里烟酒黄都来的啊!!!
骆一梵在心里哀嚎:完蛋了完蛋了,唢呐忘带了,要扣钱了。
此刻,高家人面如死灰:我草你大爷的,完蛋了,老爷子生前的画再也卖不出去了(他妈的,俺的几十亿家产就这么被一个小丫头三言两语嚯嚯没了)
…………
经此一役,骆一梵在全国殡葬业一战成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名气大到前公司老板亲自上门让请她回去上班。
骆一梵本想拒绝,奈何他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不用坐班,不用打卡,只需在公司挂个名当个吉祥物,但月入七千,七险交满,公积金和年终奖按烟草局的比例交,年假365天……
骆一梵大手一挥,立马签了合同,事后才回过味,自从高阳葬礼事件后,天下无人敢用遗物守护师,她根本就接不到活,算得上是半失业。
难道一辈子都要拿着那点死工资混吃等死?想想也挺窒息的!
而与她工作性质完全相反的——遗物清理师,倒是工作又充实项目又多,赚得盆满钵满!
眼看着朋友圈同事(已经灰溜溜地一个一个重新加回微信了)全都忙得脚不沾地,绩效飙升,就更窒息了。
寂生公司接待室每天挤满了来预定遗物清理师的客户们,乌压压的队伍排到了洗手间,很多话听得人都起茧子了。
“大师们,我死后,一定要把我生前在电脑里下的那些小视频,情书,隐藏的账本们,开房的记录(此处省略一万字),把这些全删了,不不不,全烧了,一个不留。”
“大师,大师,我死后的名声,你一定要帮我守住了啊,别让这些落到像骆一梵这种人手里啊!”
“大师,我的私生子们早就送出国了,我走后一定要把我的身后事处理得干干净净,请务必保住我清廉爱家的好名声。”
“大师,我死后一定要去我男朋友家里把我住过的痕迹全都清掉,我不想让我老婆孩子发现,最好是所有遗物都由你们全权处理,别麻烦她们了。”
“大师,我这辈子也就干过几件见不得人的小事,瞒了一辈子瞒得严严实实,我死后你们也帮我盯着点,可别出什么岔子!”
“大师,我家老爷子快咽气了,遗体和医院数据麻烦你们妥善清理好,千万不要被外面那几房找到老爷子的任何DNA。”
…………
“骆一梵,你到底在凡尔赛什么?我们忙得连拉屎的时间都没有。”同事一边在群里抱怨着,一边用碎纸机碎着客户生前的文件。
“我好像陷入了职业虚无主义中!”其实,骆一梵也不知道自己在迷惘什么。
她总觉得,遗物应该被好好守护,好好珍惜的,而不是人一走,与他/她生前相关的一切事物都立马跟着一起进火场,巴不得瞬间就灰飞烟灭。
都说人死如灯灭,人走茶凉,可这未免也太残忍了,哪怕世人生前龌龊,藏着一堆秘密,那些遗物也有权利替主人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至少,也应该好好在尘世作告个别,而不是被当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她心里有一堆话要说,却无人可说,这段时间大家一看到她就条件反射想回家烧先人的遗物。
不仅没做到什么遗物守护,反而因为她,大众猛然意识到遗物清理之必要必需必备,寂生公司的遗物清理项目如今蒸蒸日上,或许这也是老板请她回去的根本原因吧。
她想起了曾经的一位客户,或许这世上只有她能理解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