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下)
才想起来?”

    “谁上班爱记客户的东西啊,我下了班都是巴不得马上把脑子格式化。”骆一梵一脸委屈。

    “然后呢?名单上是不是有些对不上的东西?是不是有些出乎常理的信息?”

    “还真是,有一些人的邮箱是假的,一发过去就马上被退回了,我给你看看。”骆一梵一边划着邮箱,一边转发。

    一目了然,这些显示空号的邮箱后缀全是@dyz.

    而邮箱前面的一串数字,都很有规律,更像是一串密码,似乎是页数+行数+列数,电光火石之间,戴欲真想起了梁修身送他的那本《恶意》。

    戴欲真的呼吸瞬间加快,胸腔感觉有一股热流游走于肺腑,他急忙跑到卫生间,猛烈地呕吐起来。

    回到家后,他锁紧门窗,一个人呆在杂乱的书房里破译名单。

    每破译一个名字,他的思想就发生一次海啸和蜕变……

    这名单中有几个人,在戴欲真看来,已经算是少有的低调克制,肯为底层群体争取劳工权益,社会医疗保障,法律援助,提供工作岗位的“好领导”了。

    他知道,如果那几个人被撤,新上任的人极有可能比他们更贪婪,更无法无天,对权力更歇斯底里。

    他苦笑,原来人有权有势到了一定的地步,哪怕像自己这样的人,都愿意为他们“辩经”。

    整个名单,有些人,他不愿意查;

    有些人,以他区区血肉之躯,根本查不了;

    还有些人,一旦查起来必定社会动荡,所以,不能查。

    思来想去,辗转反侧三天三夜,他最终决定,将名单彻底删除,抹去它的一切痕迹。

    骆一梵收到消息的时候一脸懵逼:“什么?好端端的你要买我的邮箱号,然后注销掉?戴记者,你是吃菌子了吗?”

    “十万块钱已经打到你卡里了。”

    骆一梵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如捣蒜:“卖,我卖。”

    “对了,以后就不要联系了,我们互删吧,这个案子,我不想再查了,我累了。”

    “戴记者,你这话说得好伤人啊!”

    对方直接把电话挂了,骆一梵有点委屈,当初是你求姑奶奶查名单的,说不查的也是你,这人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啊!

    可看到银行卡那串温暖的数字后,骆一梵马上就气消了,呼吸都舒畅了很多。

    有钱后,马上就忘本了,什么粥底火锅,什么白切鸡,什么烧腊,她都看不上眼。

    广东的天气跟个烤炉似的,自己再呆下去马上就成烤乳猪了,她二话不说,马上订了一张去日本的机票。

    我要去京都,要去大阪,要去富士山,去避暑啦!!!

    一下飞机,京都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莫名伤感了起来。

    “戴记者真不查了?好可惜啊!这么一个好人到最后也放弃了。”

    随即,她又想起了S城的那些人:疯狂压榨员工的老板,卷生卷死阴阳怪气的同事们,黑心的房东们,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们……

    “不查也好,那些小人不配享受正义。”

    骆一梵人在日本,她不知道,此时国内正发生一件大新闻:

    一名记者被当街爆头

    事件影响极大,舆论一步步发酵。大家在网上持续讨论:

    死的人是戴欲真,他报导过梁家的案子。

    有知情人士透露,戴记者生前一直在调查梁家幕后的保护伞。

    难道是查到了保护伞,被灭口了?

    那些保护伞到底是谁啊?这么无法无天?

    ————————————

    S城的人不会知道,那场谋杀是当事人蓄谋已久自导自演的殉道之作。

    有人愿意躲在幕后翻云覆雨指点江山,自然也有人愿意走到幕前以死亡唤起观众对公义的渴望。

    作为记者,他一直都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查不了的。

    对此,他不埋怨,不遗憾,不愤怒。

    但他想告诉世人,有些事永远过不去,有些人永远不屈从。

    临死之前,他想到了当年梁修身送给自己的《恶意》。

    或许,他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这就是他布给自己的诛心死局。

    哀哉哀哉,恶意遍布,哀我之道!哀我之城!

    愿天佑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