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断命崖都不为过。
梧梦特意交代过,需要洛昭独自一人走过这座桥,若是得太疏先祖认可,便能无视修为随意进出摘星阁。
若不认可……
梧梦当时笑了一声,对洛昭说:“不会有这样的事,太疏先祖会认可你的。”
“沿着索桥往前,中途可能会有幻境频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少年耸拉着唇角,御剑飞过索桥,那倒细长的线从空中延伸,扯着洛昭往前走。
随着少年的脚踏上索桥,方才静若寒颤的世界顷刻间被火海笼罩,呈摧古拉朽之势向她飞扑而来。
腿脚变得沉重,似有万千邪魔拽着她往下坠。
好在索桥牢固,她才不至于掉下去,只是此后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少年朝天空望去,血月高悬,黑气纵横,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脚下,是孤魂野鬼的嘶吼,耳边是凛冽风声,记忆像是被拉回到她见到破弈剑灵的那一日。
也是这样的一天,也是这样的场景。
山河俱灭,天将坍塌。
无数黑气冲破火光朝她砸来,明明意识模糊,身体却比她更快作出反应。
滔天血月裹挟着剑气挥出,她垂眸,破弈剑在她手中格外烫手,这是完整的,没有任何改变的破弈剑。
不等她惊讶,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好醇厚的神力啊……阿昭。”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时候,洛昭瞳孔皱缩。
按照梧梦的意思,这座桥是太疏先祖对他人的试炼之桥。
是太疏先祖残留的意识。
可是,她为何唤她‘阿昭’?
那日同样的幻境中,也有人唤她‘阿昭’。
并且,嗓音很像。
洛昭的潜意识有声音告诉她,自己对这个声音很熟悉。
她眸色微沉,望着孤高的悬月问道:“你是太疏的先祖,亦与曾经的我相识,对么?”
那声音很明显笑了一声,她极为轻快的承认:“是啊,阿昭。你失忆了都能认出我的声音,看来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无可替代。”
话落,洛昭的眼睛下意识跳了一下。
她曾经交的人,都这样?
这也太自恋了。
“既然你我曾经相识,可否告诉我,我是如何死的。还有……我的体内当真可以孵化灵蛊?”洛昭下意识的就朝她砸过去一堆问题。
如此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女声很明显被洛昭问住了,“问我一个亡魂这么多问题,阿昭,你的良心呢?“
女声婉转悠扬,似轻拂过她的脸颊,又落下。
此话一出,洛昭身形微晃,嘴唇张合间,那股从踏入摘星阁就闷在心里的情绪猛然冲出脑门。
悲哀。
此刻的她像是被一双手攥紧了心脏,那种沉闷的情绪堆积在她的喉咙里。
可她没有记忆,甚至不知道这道女声的主人是谁。
万千思绪,最终化成一道声音:“抱歉,我不记得很多事。”
“无妨,选择遗忘对你来说本就值得。”
那道女声让她听不出喜怒,只是幻境之中突然下起血雨落在她脸庞。
那人与她有着同样的悲哀。
果然失忆是她自己的选择么。
情绪在攥紧的指缝溜走。
还不等洛昭说什么,那女声先一步将情绪收回,陈述的嗓音与方才判若两人:“你的死讯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至于你体内能否孵化灵蛊……我想,现如今的我并不能告诉你答案。”
女声如是说,但天边飘落的白雪却又告诉洛昭,谜底的揭晓也许不会让她高兴。
“你……在此处多久了。”洛昭嗓音沉闷,她想知道,这个人死了多少年。
“按照人间的算法,得有几千年了。”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按照上天界的算法,她死去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年。
想来,洛昭在上天界死去的时间可能与之差不了几年。
“这样么,若我日后恢复记忆,还能在此见到你么?”洛昭说不出现在的自己是怀着怎样情绪将这句话说出的。
但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个亡魂与她而言,很重要。
比她的所有都重要。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消失。”
女声轻笑着:“但若你真的记起来所有,是不会想来见我的。”
“为何?我们曾经有……!”不等洛昭说完,幻境突然剧烈的震动一瞬,火海飞雪缓缓落幕,只余下一片虚无。
这是她的心境。
墨色的线条在这片空间乱窜,没头没尾,却又相互交织。
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