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恍然抬眸。
沈稚渺见他实在狼狈,犹豫几许,终还是选择暂时将满腔诘问咽入喉中,暂且放过他。
片刻后,宋拾薪骤然被纳入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
蕴着馨香的外披劈头盖脸地朝他落下,少年眼前陷入短暂黑暗,随后闻见她身上洇了些许夜露的潮气的甜暖香,令人心安。
“你……怎么来了?”他哑声问。
“当然是看你有没有被打死,”沈稚渺咬着牙,闻见他衣襟上血的浓浓甜腥味,鼻尖一酸,又不想承认自己是想关心他,颇有些委屈地嗫嚅着说,“你被掌教打死了,我的一千金就白花了。”
少年轻笑了笑,气息拂过她的鬓畔,微痒。
沈稚渺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为何还笑得出来?”
少年留恋地蹭了蹭少女的侧颈,许久都未曾说话。
沈稚渺肩膀一僵,她从没有被谁这样依赖过,一时觉得分外怪异。
可是她来都来了,也无法再狠心抛下他就走。
少年的下颌有些硬,硌着她的肩,令她一时回不过神。
“你、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她问。
宋拾薪想了想,本欲摇首,可沈稚渺一直揽着他,又令他心底忽生了一股暖意,让他想不起别的事,只能看见心上人在眼前。
他忍不住偏过脸,嘴唇贴着她的发,轻声地开口说:“有。”
“何话?”
“唔……痛,很痛,在下该怎么办?”他淋了雨,似乎感染了风邪,语气稍有些鼻音,听上去竟分外可怜。
沈稚渺将他轻轻推开,轻哼一声:“我怎么知道你该怎么办?是你自己要来受罚的。”
“……”宋拾薪察觉出她的疏离,索性直接松了脊背部分的气力,顺势靠在她的肩膊,却听见她心房内那强有力的搏动。
他不动,沈稚渺就这样一直揽着他。
他的嘴唇是干燥的,蹭着她的颈,有些痒。
过了片刻,少年到底是撑不住了,身上气力一松,整个人如同失力般瘫在她怀中。
沈稚渺吓得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哎,喂,宋拾薪,你……你做什么晕过去了?“
她急得口不择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替你寻御医,替你熬药吃,你、你莫晕过去!”
沈稚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咬着牙,努力地托举他。
许久,漆黑无人的宫苑内,响起少年浅淡干净的嗓音,有些微哑,但还是很好听。
“不要,”他说,“那些在下都不需要。”
少女微愣:“那……”
“我只要你抱紧一些,这样就够了。”少年说罢,轻轻地闭上眼。
*
沈稚渺给宋拾薪送了药,又让小青唤来车马送宋拾薪回去,直折腾到午夜。
而这厢,从郊外行宫离去后,裴风思索着昨日宋拾薪的话,直站在行宫门前出神。
他想去找沈稚渺,然而他方寻仆从召来马车,身后便覆下一道长身的影子。
“想去何处?”裴牵问他。
裴风脊背一寒,他颤颤转过头,战战兢兢地朝来人跪了下来:“堂……堂兄,小弟今日未曾完成堂兄交托的……”
“你离去吧,不要再回到应天府,此处已容不得你了。”
“为、为何?堂兄,今日宋拾薪那厮分明将事做得滴水不漏!”
裴牵冷笑数声:“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安然走出这座行宫,真是靠你考核时的作为?”
“倘若今日我不在,早在你嘘寒问暖完后,你就该被赐杖毙了,如何会等到徐达那老东西自己熬死?”
“回去罢,阿风,应天府不适合你。”
“堂、堂兄说笑了,就算今日我、我未曾赢得圣上青眼,郡主也已经对小弟芳心暗许了。”
“谁说的?”
“宋拾薪,他与郡主关系密切,昨日还与小弟我亲口承认了。”
裴牵牵了牵唇,以一种似笑非笑的态度望着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万分可笑的笑话。
“蠢货。”他如此道。
面容煞白的少年一愣,咽了口唾沫。
裴牵最终召来马车,与裴风一道回去了。
翌日,盘桓的郊外山路上,多了道晃晃荡荡的车轱辘响。
裴风整个人无比惊慌地被大石牢牢捆缚在车马上,任凭如何哭叫,外头的马匹亦未曾停下来,反而越奔越快。
下一刻,那早已神志不清的车夫被尖锐的石子一颠,霎时连人带马被颠飞出去。
车厢甩下山崖,四分五裂,嶙峋且突起的怪石上,依稀挂着人的衣物与零星半点的血肉。
浓云从崖底漫上来,犹如吞噬一切的莽荒,霎时便将山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