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冷冷地睨他,而后便起身,欲往斋堂里走。
那跋扈少年被宋拾薪照面打了一拳,便怒然捂着青紫的脸,一双愤恨的眼睛冒出了火,指着宋拾薪扬声道:“我就知道,你个未开悟的腌臜野破皮!外头的敌人打不赢,便来打自家的人,好哇,你今日竟敢打小爷的脸,你等着!”
他骤然吵嚷起来,周遭的学生都朝他们看过来了。
陈松扶起他,安抚道:“算了算了,杨兄还是莫理这等不识相之人,莫要第一日便伤了和气,倘若你父兄得知此事,又要斥责你!”
杨文没说话,望着宋拾薪的背影,似是气不过,径直后退数步,沉默地左右望了两望,竟命数人将宋拾薪强硬带入某个宫道内,用布蒙上了他的那只眼,一顿拳打脚踢。
应天府的太学虽设在宫中,却是在宫中最犄角旮旯偏远之地,入宫后还需乘坐车马方能到达,加上附近宫道甚少人行,那些家丁书童便越发肆无忌惮。
几个人一通乱打,拳头跟腿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而宋拾薪却捂着自己的布包,在地上翻滚着,不甚反抗。
他并非不想反抗,只是惦念着父兄吩咐,日后倘若回了应天府便低默乖顺些。
京中人心险恶,打狗需得看主人,他初回京师,前有狼后有虎,暂时不能惹上这的一身腥,便用布袋捂着面,躲了两躲。
哪知看在杨文与几个纨绔眼里,他的躲闪又被当成了另一重取乐。
几个少年人的讥讽夹杂着几声欢笑,宋拾薪听得呼吸沉沉,心下的忍耐逐渐耗尽。
他沉默地忍耐着。
好在他躲闪的动作很快,时而瞅准时机扯过某两个人的裤脚,将其拽倒在地,而后让他们自顾厮打成一团。
只是仍有一两个不肯放过他的,抓住他的头发使劲儿搡他。
宋拾薪极讨厌别人触碰他的头发,心下逐渐被这些无赖不依不饶的态度惹得无比烦躁,胸腔内生出一阵狂躁的灼热,灼得他几乎快要对这几个莽汉出手。
好在他心下的怒气还未升至喉头,便听得一道柔润的嗓音似沁凉的泉水般兜头浇落,轻易地便浇熄了他心头的烦躁与不耐。
“你们几个是哪个府上的,何故支使家丁打人?!”
那道绣巧玲珑的嗓音一出,少年心中稍愣,忍不住露出半双眼去瞧,便发现有谁已提携着自己的裙角朝自己碎步奔来。
是谁呢?
莹白的裙摆翻飞翩跹,仿若轻云出岫。
一阵狂风吹落了枝稍的海棠,花瓣纷扬,很快化为满地残红。
沈稚渺来到少年身前,一截细弱瘦白的腕骤然截住几人的目光。
她定定回首望去,发现这个被打得浑身狼狈的人竟然真的是宋拾薪,顿时浑身一僵!
这算什么话!
她今日不过是起得晚,来迟了些,方才知晓了斋堂分配,这厢还在思索着如何能将自己落在第二斋堂下的名姓挪到第十九斋堂去,便听得偏近处的巷子里闹出了动静!
周遭里人杂七杂八地一开口,她才知道十九斋堂的几人似乎与宋拾薪发生了不小的口角。
她本有些不信,就这样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能发生什么口角?
一个将军初初入学,便被几个纨绔的家丁按在地上打,还打得这般狼狈,成何体统!
沈稚渺心下惊疑之余,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一时与躺在地上的少年对上目光。
她的眸里满是对他的问询。
何故不反抗?
宋拾薪淡然地望着她,并未即刻开口,只堪堪撑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乌青的嘴角。
他嘴唇张合几遭,似乎想问她为何来了。
沈稚渺撇着嘴,忿忿瞧着他的模样,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赶紧招来小青把人扶起。
一时间,杨文身后那群纨绔二世子见了她,如同鹌鹑见了鹰,霎时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杨文还不认识沈稚渺,更不曾见过她,便睨着眼前这小丫头片子,问道:“你又是谁?”
沈稚渺闻言稍愣,偏过头看他。
她常年久居佛寺,这些人应该都只听过她的名讳,还未见过她的人。
“郎君可是在说我?本郡主便是临嘉郡主。”
少女声音很好听,又身着一袭粉衣,皮肤白皙细腻,清婉秀丽的面庞圆圆的,嘴唇不点而朱。
她歪头时,额前那道碎刘海便会微微垂落,瞳眸雾濛濛的,似蕴了一汪清泉。
被这样一双灵巧的水眸定定瞧着,轻易便能让人心生怜惜。
杨文瞧着她,目光微怔,面上很快飞了红,躲闪着挪开自己的目光。
少女一笑,又看了眼宋拾薪:“宋小将军是本郡主旧识,今日初来乍到,冒犯了各位小郎君,本郡主替他向你们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