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乎不想母亲将自己看得这般弱势,春山似的两眉微微皱起,却又不好在人前辩驳,最后朝他略福了福身子,菡蓞似的面颊漾起明媚的笑靥,这样便算是打过照面了。
妙龄的女儿家秋波一转,就连那铁世尊也要留情。
然而宋拾薪却始终面色轻淡,目光仍执着地望向东殿之内,似乎并未留意她暗藏深意的目光。
片刻后,他才略略向她投来一个友善的眼神,客气地点点头。
沈稚渺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咬着后槽牙,僵硬地与他颔首,一边暗自在心底狠剜了他一眼。
几人又说了些客气话,宋拾薪便托辞告别,沈稚渺站在母亲身侧,目送他离去。
待他一走,周遭氛围霎时冷落下来。
天色转暗,寺前树影婆娑。
沈稚渺转头看母亲,才想说自己肚饿,却发现母亲的目光紧紧攫住那少年离去的脊背,眸底一片阴寒:“你即将下山,我有些事要嘱托你。”
沈稚渺无端打了个寒战。
*
入夜,沈稚渺坐在榻前,小青仔细地捧住她柔顺的墨发,缓慢替她梳头。
“郡主,咱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我们是要回去了。”
沈稚渺缓缓抬眸,望向铜镜中的自己,朱唇张合,心底仍回荡着母亲的话语——
“三日后,你便回宫入太学,与那宋拾薪好好接近一番。”
沈稚渺很错愕,眸子睁得大大的:“为何?母亲,您若是想让我与他成亲,大可……”
“并非成亲,”长公主蹙眉,语气分外严肃,“我看宋拾薪此人,行事并非那般光风,域外之人皆道他嗜血冷酷,心机深沉,并不简单,此次班师回京亦不仅仅只是葬父,而是另有打算。”
“你舅父平北王去岁奉旨带队前往西凉援助元军,数月后重伤归京,本在府中安详长养,前日夜里却忽然暴毙,死得无比蹊跷。”
沈稚渺小小吸了一口气。
“他死的那一夜,正是宋拾薪归京的那一日,本宫去见了他的尸首,死状亦十分离奇,那府上的侍女与我说,平北王当时正在庭院赏花,却无端被一个忽如其来的影子所扼杀,瞬息之间,便被人取了性命。”
“所以,母亲,您怀疑是宋小将军做的?”
长公主颔首:“这是宋拾薪在域外杀人惯用的招数,是他的看家本事,只是我并无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是宋拾薪所杀。”
沈稚渺想起自己今晨还与那少年共处,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竟前脚杀了她的舅父,后脚便到寺院安葬自己的父兄,忍不住屏住呼吸,心底泛上深深的后怕:“这么说,宋拾薪此次入京,乃是不怀好意?”
长公主继续颔首,凛声道:“本宫以为,此次大元战败或有蹊跷,而且,你可知,今晨国师来过,他与我道,宋拾薪身怀一桩秘辛。”
沈稚渺问:“是何模样的秘辛?”
“一桩关乎天家存亡,你我生死之秘辛。”
言下之意——此人来者不善,且对天家有威胁。
想罢,沈稚渺心底骤然生出一片寒意。
她有些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看上去孤傲淡漠的少年郎,竟对上头那把龙椅有想法!
她不相信此人白日里所表现出来的行为能支撑他拥有这般的野心,可是沈稚渺转念一想,人又何尝不是不可貌相的?
她一个郡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自小便随父在边关征战的将军?
天高皇帝远,西凉边关势力错综复杂,人的思想翱翔在如此广阔且自由的环境之中,是否会生出些不可言说的野心,没人能说得准。
沈稚渺轻叹一声,母亲又牵住她的手,对她微笑道:“稚儿,你可知晓,要如何做,才能从根本上防止一件秘密被人宣之于口,公之于众?”
沈稚渺思索片刻,喃喃道:“杀了这个人。”
面容威仪的妇人眉头一蹙,面上诧异片刻,即刻仔仔细细地端凝起眼前这个亲生的骨肉,眼底逐渐流露出几分欣慰。
到底是虎与狼生出的孩子,又岂会是任人欺辱的小绵羊?
她心下对沈稚渺的心性颇为满意,便肃声道:“虽然此次大元战败,可宋家也算世代将门,于天家功绩累累,想要杀他,并非你想的那般容易。”
“我知你心仪裴牵已久,却因避嫌并无机会接近,倘若你愿意接近宋拾薪,套出他身上所藏之秘辛,本宫自替你与裴牵做媒。”
沈稚渺原本还不愿,听罢嘴唇轻轻一颤,却是有些心动。
裴牵便是母亲口中所说之国师。
他年青有为,朝臣们亦时常夸赞,此人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忠臣,只是他长她七岁,且有一任亡妻,至今并未续弦,沈稚渺因着要避嫌,加上母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