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里传来傻柱的声音,他刚起夜回来,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核桃:“肯定能听见。当年二柱子在这儿养伤,就总跟树念叨,说等伤好了要去漠河看极光。后来他真去了,回来跟咱说,极光跟树影晃在地上一个色儿,都是绿幽幽的。”
秦淮茹把床单叠起来,边角蹭到树干,沾了点黏糊糊的汁液:“这汁儿咋总也擦不干净?三大爷说这是树在长劲儿,跟棒梗小时候长个子似的,夜里都能听见骨头响。”
“可不是嘛,”傻柱往树根踹了踹土,“前儿王石头来,说他们村的嫁接枝抽新芽了,嫩得能掐出水。他爹让捎话,说明年春天来咱院剪枝,再嫁接到后山的老槐树上,说‘英雄树的种,得往远了传’。”
两人回屋时,窗纸上已透着点鱼肚白。三大爷屋里的灯亮了,他总爱在天亮前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秦念初隔着窗户听见他念叨:“去年的核桃卖了三十二块五,今年嫁接了新枝,保守能多收十五斤,按市价八毛五一斤,能多赚十二块七毛五……”
天刚亮,院门口就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王石头他娘挎着个竹篮进来,篮子里码着十几个黄澄澄的窝窝头,热气腾腾的:“俺家石头说你们爱吃粗粮,这是用新磨的玉米面做的,掺了点核桃碎。”她往树上瞅了瞅,“这树精神头真好,比俺们村的槐树旺实。”
“快进屋坐,”贾张氏从屋里迎出来,手里攥着块擦桌布,“刚烧好的小米粥,就等你这窝窝头了。”
王石头他娘放下篮子,伸手摸了摸树干:“俺家那口子说,这树的皮摸着比老牛皮还硬。当年他跟二柱子在一个连,说二柱子总把受伤的战友往树底下拖,说‘这树能挡子弹’。”她指尖划过树皮上深浅不一的纹路,“这些坑坑洼洼,都是枪子儿打的?”
“可不是,”贾张氏叹了口气,“有块疤还是二柱子替傻柱挡炮弹时留下的,当时血顺着树干流,把根下的土都染红了。后来傻柱总说,这树的根须里,都带着股铁味儿。”
正说着,三大爷背着个布包往外走,包里鼓鼓囊囊的。“我去趟供销社,”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条,“给树买些骨粉,再称二斤红糖,听说往树根下埋点糖,虫子就不咬根了。”
王石头他娘跟着往树底下凑:“俺们村有个土法子,把鸡蛋壳烧成灰埋进去,比骨粉管用。回头让石头给你们送一筐来,都是攒了半年的。”
早饭后,秦念初带着兰兰在树下看书。兰兰拿着支蜡笔,在树皮上画小人儿,画一个就问:“小姨,这个是姥爷不?他当年是不是就蹲在这儿打鬼子?”
“是呢,”秦念初翻着手里的旧相册,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你看,这就是姥爷年轻的时候,抱着枪靠在树上,后面还堆着缴获的弹药箱。”照片上的二柱子穿着军装,嘴角叼着根草,眼神亮得像星星。
兰兰突然指着树杈喊:“有鸟窝!”秦念初抬头一看,树杈间果然搭着个新窝,几根羽毛飘下来,落在书页上。“是喜鹊,”她笑着说,“老人们说喜鹊在树上搭窝,是要报喜呢。”
没过多久,傻柱扛着把梯子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这是城建局的同志,”傻柱把梯子架在树下,“说要给树做个保护牌,写上‘英雄纪念树’,还说要把咱院的故事记下来,编进区里的志书里。”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卷尺量树干:“直径六十五厘米,树高十米左右,树龄……保守估计得有五十年了。”他往本子上记着,“大爷,您再讲讲二柱子当年护树的事儿呗?越详细越好。”
傻柱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土里画:“那年鬼子来扫荡,二柱子就把炸药包藏在树洞里,等鬼子靠近了,他抱着树喊‘炸吧’,轰隆一声,树倒是没炸倒,鬼子躺了一地……”
年轻人听得直点头,钢笔在本子上唰唰写:“这细节太珍贵了,得记下来。对了,树洞里还能进去人不?我们想拍几张内部照片。”
“可别,”贾张氏赶紧摆手,“那洞后来用水泥填上了,怕孩子钻进去玩出事。不过里面的炸药包碎片,傻柱他爹当年捡了些,现在还收在樟木箱里呢。”
中午吃饭时,院里挤满了人。区里来的同志带来了相机,正给那棵核桃树拍特写。王石头他娘蒸的窝窝头被抢着吃,都说比城里买的香甜。三大爷把新算的账念给大家听:“保护牌做下来得八块钱,区里报销五块,咱院摊三块,每家五毛……”
秦念初给大家分着刚摘的核桃,忽然听见院门口有人喊:“其其格来了!”众人抬头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