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些自诺厄醒来,便一直困扰他的晕眩、耳鸣与疼痛,乃至于长期劳心伤神、殚精竭虑所产生的精神疲惫,都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舒畅。

    心理年龄刚满十八、未经虫事的小雄虫并不明白什么叫做精神交融,他只是感觉自己恍惚之中,仿佛重新回到了蛋壳里,一股温和的能量像是水流一样将他层层包裹,安心、满足得叫虫犯困。

    他眨了下眼睛,迷迷糊糊之间,又不自觉闭上。

    这一回,是真睡着了。

    ……

    诺厄做了一个梦。

    或许是这一觉睡得太过舒适的缘故,他久违地梦见了幼年时的情景。

    圣地,乌拉诺斯。

    盛夏。

    蝉鸣聒噪。

    十一岁的诺厄·维洛里亚避开侍虫,拂开灌木丛,爬上世界树稍矮处的枝桠。

    他眯了眯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准备依偎着粗壮的树干阖眼躺下,转过头,却在层层交叠的树叶之间,撞进一个双懒散带笑、漆黑如夜的眼。

    诺厄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和对方打招呼。

    他是认识那只雌虫的。

    圣地对小阁下们的保护堪称严密,却也没有苛刻到完全封闭的地步。除了每周一次的探亲日,代表圣地最高行政机关的【高塔】,还会单独为小雄虫们挑选同龄的贵族雌虫,作为玩伴,充当小阁下们对外的小小桥梁。

    诺厄当然也有自己的雌虫玩伴。

    只不过,他和他那位雌虫玩伴,其实……呃,不太熟。

    是真不熟。

    也许是因为某种无名的默契,又或者单纯是因为他们双方都对这种冠冕堂皇的社交缺乏兴趣——诺厄并不会黏在雌虫身边,向对方追问圣地以外的世界;雌虫也不会按照社交流程,礼貌地问候他的近况。

    圣地一周一次的自由之日,对诺厄而言,更像是无关社交、独自消遣的愉快时光。

    通常情况下,他会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安静地阅读喜欢的书籍;

    雌虫则始终与他维持着近三米的间距,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打着盹,或者单手撑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对着远方走神眺望。

    他们对彼此漠不关心、互不干扰。

    他们不交流。

    他们不说话。

    只有在极其偶尔,诺厄看书疲惫、短暂休息的间隙,年幼的小阁下会好奇地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对面的雌虫;后者则闲散地倚在树下,仰着头,优哉游哉地冲着枝头上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的云雀鸟吹口哨。

    ——然后被边上的侍虫严令喝止,说禁止对诺厄阁下无礼云云。

    诺厄觉得,他这位玩伴多少有点无辜。

    毕竟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只是这种程度的交情而已。

    而现在。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雌虫——

    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衣服纽扣松开了几颗,露出血肉模糊和尖刻骨刺。他的发尾被血色浸红,碎发黏在脸侧,此刻仍一簇一簇地往下淌血。

    注意到他的视线,黑发雌虫抬眸瞥了他一眼,很快又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转向面前的虚空。

    诺厄迟缓了几秒,这才意识到,对方正在和另一边通话。

    雌虫没开隐私模式。

    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是觉得没必要,以至于近在咫尺的诺厄同样听到了来自通讯另一端的训话——那声音冷酷漠然,居高临下,是命令也是训诫,黑发雌虫却一手撑着头,脸上的表情毫无所谓。

    骂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通讯结束,雌虫终于偏过头,与他对视。

    他的姿态始终闲适散漫,既没有被窥见狼狈一面的羞恼,也没有半分被冒犯的尖刻。似乎将诺厄的停顿错认为是疑惑,黑发雌虫耸耸肩,嗤笑一声,轻嘲:“我的好雌父。”

    诺厄:“……”

    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他应该接话吗?

    但这话他好像不太好接。

    好在对方也不用他搭话,雌虫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像是看出了诺厄心底的为难,他神色自然,语气称得上是轻快寻常,颇有耐心地向他解释:“没关系,我早晚会弄死他。”

    诺厄:“。”

    考虑到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的玩伴情谊,他思考了一下,还算真诚地祝愿:“那个……呃,祝你成功?”

    ……?

    仿佛一粒石子投进湖面。

    黑发雌虫抬起眼眸,定定地凝视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瞳此刻干净得像是一潭清泉,澄澈透亮,仿佛猎手看到了某个新奇的物种,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打量。

    “啊,”他笑了一声,心情不错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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