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无尽的、半透明的能量海洋，在永恒的虚无中缓缓流淌。
那海洋并非液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数据流构成——每一个数据单元，都承载着一个被吞噬的文明、一个被抹去的世界、一个被遗忘的生命最后的信息。
无数“世界泡”在这片海洋中漂浮。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完整的宇宙残影——有的气泡中，能看到繁华的都市在金色光芒中崩塌；有的气泡中，能看到浩瀚的舰队在绝望中自爆；有的气泡中，能看到无数生灵跪倒在地，朝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祈祷。
而在这片海洋的最深处，在那一切数据的源头——
吉尔巴里斯·核心形态静静悬浮。
它不再是那龙形的机械堡垒，而是更加抽象、更加接近“概念”的存在——一个由无数金色数据链编织而成的、庞大得无法估量的、如同恒星般的球体。
那些数据链每一根都比银河系最粗的星云还要粗壮，它们交织、缠绕、旋转，构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几何奇迹。
球体表面，无数古老的符文闪烁流转。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个被“娑”完全解析、吞噬、同化的文明。
那些符文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量子之海，冰冷而无情，如同诸神的审判之光。
而在球体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女性的轮廓——
“娑”的真正形态。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面容模糊却带着无法言喻的威严，双眸紧闭，如同沉睡中的创世神。
她悬浮在无尽的金色数据流中央，周围环绕着无数旋转的符文，每一秒都有新的符文诞生，每一秒都有旧的符文湮灭。
薇塔的意识在这片虚无中缓缓苏醒。
她发现自己被无数金色的数据链缠绕着，悬浮在那巨大的球体之前。
那些数据链如同活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脖颈、腰身，将她牢牢固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使徒VT-07。】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宏大、冰冷、带着无穷的威压，如同神明俯视蝼蚁时的宣判。
【你可知罪？】
薇塔的身体无法动弹，但她用尽力气抬起头，看向那尊金色的球体，看向那球体深处沉睡的女性轮廓。
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无罪。”
【哦？】
那声音中，似乎带了一丝——戏谑？嘲弄？或许两者都有。
【任务期间，你与目标个体建立情感链接，偏离使徒核心准则，是为‘偏移’。】
金色球体的表面，一道符文骤然亮起，投射出一段影像——
那是金星上，小光将最后一口水递给她时的画面。她接过水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任务末期，你主动申请最终协议自我献祭以保护目标，是为‘叛变’。】
又一道符文亮起，投射出另一段影像——
那是她张开双臂，挡在小光身前，朝着加拉特隆嘶喊“他是我的同伴”时的画面。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叛逃后，你拒绝配合回收，反抗执行单元，是为‘抗命’。】
第三道符文亮起，投射出她被金色光束束缚时，拼命抓住小光衣角不愿松手的画面。
她的指甲崩裂，鲜血淋漓，眼中满是不舍与绝望。
【三罪并罚，你竟敢言无罪？】
那些数据链骤然收紧！
薇塔闷哼一声，感觉四肢百骸都在被压缩、被撕裂、被重组！
那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痛苦，比任何肉体刑罚都要剧烈千百倍！
但她依然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是……找到了……比‘任务’……更重要的……东西……”
【荒谬。】
金色球体的光芒骤然增强！
无数数据链如同发狂的灵蛇般疯狂涌动，从各个方向缠绕住薇塔的全身——手腕、脚踝、脖颈、腰身、甚至每一根手指！
【使徒的职责是奉献、是执行、是成为‘娑’延伸的触须。】
【情感是冗余数据。】
又一根数据链缠上她的额头。
【羁绊是逻辑错误。】
另一根数据链刺入她的太阳穴。
【个体意志是必须剔除的病毒。】
无数根数据链同时刺入她的身体——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刺入，而是直接穿透她的存在，链接到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灵魂！
【你被污染了，VT-07。】
那冰冷的声音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