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的双手放在桌面上。
左手边是一本摊开的厚重古籍,书页泛黄,上面的文字她不认识。
右手边,则是一枚通体漆黑、造型狰狞如深渊魔王的火花人偶,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暴戾与不祥。
面具人的右手食指,正轻轻敲击着那枚黑色人偶的额头,动作很慢,很规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然后,那漩涡独眼微微转动,目光从人偶移到了华身上。
从她手中的枪,到她沾满灰尘和擦伤的脸,再到她眼中那混杂着恐惧、仇恨和决绝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戒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开口了。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沉闷的、非人的质感,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图书馆内凝滞的空气,直接落入华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古老语言,音节拗口而沉重,但她却奇异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汝,为何而来?”
华的手指猛地收紧,扳机上的压力几乎要达到临界点。
她的喉咙发干,几次试图开口,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和她想象中的“怪物首领”、“邪恶存在”形象似乎吻合,但那种过分平静的态度,反而带来了更深层的不安和……恐惧。
“我……我来……”
华强迫自己发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调查……这座建筑里的异常……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基艾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漩涡独眼微微转动,目光再次落回桌上的黑暗铠甲人偶。
敲击人偶额头的食指停顿了一瞬。
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撞击着石壁,带着哭腔的尾音在层层书架间微弱地回荡,最终被那无边无际的寂静吞没。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激动和缺氧而疼痛,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面具男依旧静坐如磐石。
灰色的长袍纹丝不动,只有面具中央那枚猩红色的漩涡独眼,以恒定的、非人的缓慢速度旋转着,倒映着桌上台灯橘黄色的光晕,也倒映着门口那个几乎被仇恨和恐惧压垮的年轻女战士的身影。
他放在黑色火花人偶额头的食指,停住了。
那细微的、规律的“嗒、嗒”声消失了。寂静瞬间变得更加浓稠、更具压迫感。
华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听到牙齿因不受控制的颤抖而轻轻碰撞的微响。
“可以告诉我吾吗?汝的眼神里为何充满了憎恨?”
那透过面具传来的声音,沉闷、平稳,缺乏人类语言的起伏顿挫,却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凿进华的意识里。
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对某种早已察觉的事实的平淡陈述。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华勉强维持的理智防线。
“为什么?!”
她尖声反问,声音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劈裂嘶哑,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是因为我父亲死在第二次崩坏里!死在那些怪物手里!就是你们这些‘怪物’伪装成人类,躲在暗处,不知道在策划什么!”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极致的激动和缺氧带来一阵眩晕。
然后,她看到了。
路基艾尔抬起了头。
那不是普通的抬头动作。
缓慢得如同冰川移动,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感。
一直隐在书桌后高背椅阴影中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进入了台灯光晕的边缘。
那件长袍随着动作,在木质桌面上拖出几乎无声的摩擦响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枚漩涡独眼。
旋转,停止了。
猩红色的漩涡凝固在面具中央,不再是缓慢流转的光影,而是变成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深邃、仿佛能吸摄灵魂的点。
那点深红死死地“钉”在华的脸上,不再是无机质的观察,而是凝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骤然被唤醒的可怕专注。
“汝……说什么?”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透过面具,却没了之前的平稳。
那声音里,突然出现了像是平静的大地上突然涌出的岩浆。
惊讶,愤怒,还有一种更晦涩、更遥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