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落雪
摇了摇头就走了。

    其实她不光想知道这个答案,还想知道他为什么和言许长得别无二致、手上为什么也有那样严重的伤口以至于要一直用绷带缠着,还有他眼下的痣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显然这位郁大人,并不想就这样告诉她。

    *

    自那日之后,她再没有见过郁故行。若非自己身上的伤口还在,她几乎就要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可若是梦的话,这梦里夫君的脾性也太不好了,三年不见变得也太多了些。

    幸亏不是。

    因为她在阴雨连绵的这天又看见了他。

    她倚在窗前,将纸窗户掀开一个小缝听外面敲得叮叮作响的雨声。这几天她都在养伤,伤口几次发炎以至于她白日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之中,现在好不容易才醒着。

    宜晴宜雨。

    她又想起这个词。她甚至还能想起言许说这个词时温和的语气和舒展的眉目。

    院中除了疯长的野草,还有一口枯井和一棵枯树。那是棵梅花树,枝桠上还挂着未化完的雪,碎红乱雪铺在地上,和着湿黏的污泥,看着有些荒凉。

    风雨吹得枝桠乱颤,雪簌簌地掉。

    脸上也飘来不少雨丝,掺进脖颈里,凉津津的。徐宜冷得缩了缩脖子,却不肯往屋里走,她又将纸窗户拉得开了些,近乎执拗地看着那棵梅花树。

    梅花过了仍风雨,着意在春天不许。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面浮现起了这句诗。还真挺应景的,司州的天气就是这样怪,明明到了春天,也过完了倒春寒,却仍是连日风雨。

    她起初并不喜欢风雨。

    在这样的风雨天气里,她要么带着驽马在逃难,要么饿着肚子在山中打猎,要么……就是在被人抛弃。

    自她在槐里安定下来,才渐渐喜欢上风雨。先前在风雨中居无定所自然不好,可若是在风雨中有了一方依靠,那定然是极好的。

    至于现在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身前人都不在了。

    她只能通过相似的场景去怀念死去的人。原本最不喜欢风雨中的山洞,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洞中发亮的火堆、安静健全的驽马,都令她格外安心。起先并不喜欢风雪,可那次她因为风雪封山受伤了,言许没日没夜地守在自己身边,蹙眉责怪地看着她,她也会觉得很安心。

    原来她也会被人重视、在乎。

    回想起来自然幸福。可要是天晴了,她就会被硬生生地从那些熟悉的场景中给拽出来,像是鱼被刮下鱼鳞似的,浑身上下酸胀不已。

    迎面来的风吹得徐宜清醒了些,手抚上窗户想要关紧,却看见不远处撑着一把十二折骨伞的年轻公子。他似乎是怀揣着雪白的画纸,才将伞往前倾,小心翼翼地保护那些画纸不被打湿。

    是郁故行。

    走得再近些了,虽隔着雨雾,眉目还是愈发清晰。他今日穿的不再是青灰色,而是一件丝质的银色衣裳,垂摆处绣着不少流水纹路,一经牵动便显现出来。

    雨骤然变大,像是碎石子似的,打在瓦砾上传来巨大的响声。

    屋外的人也受了影响,伞被打得东倒西偏,郁故行敛了眉目,步伐愈来愈快,而方向……似乎正是她所在这间屋子。

    “啪——”纸窗户骤然被合上,声响消散在雨声中。

    徐宜有些无所适从。这几天除了昏睡就是发呆,清醒的时间都是少数。但此刻她觉得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他来这做什么?

    不一会儿,木门就被扣响了。敲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屋里的人不一定能听见,可屋外那人还是极有礼貌地敲了三下就不再继续了。「到底是有礼貌还是说你知道她醒着呢?」

    心中正纠结着要不要开门,徐宜站在窗前没有出声。

    她摸不透郁故行。这几天她除了吃就是睡,身上有伤是一方面原因,还有一方面原因是她在等死。清和郡守作恶多端,他的死对于清和百姓来说自然是皆大欢喜,可京中的权贵不会这样想,曹闵一死,清和郡与京中的利益链也就此断了,权贵们定然炸开了锅,迫切地需要新上任的郁长吏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以为自己会被送往京中,成为那个交代。因此她才不加防范,也没有想逃出去。

    可这么些天,他依旧毫无动静。

    徐宜迈着小步子悄悄走到门前,试探性地俯身贴近木门,垂眸仔细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要死的人就是毫无忌惮。他若是直接推门而入,自己也就顶多被抓个偷听的现行,再不济就是被他给撞倒。

    这些事现在对于她来说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他要么自己推开木门进来,反正她是不会给他开门的。

    这么大的雨,他就自己淋着回去罢。不过就一个长得相似了点的替身,不值得她为此劳心费神地勾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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