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落雪


    徐宜却避开他的问题,疑惑蹙眉问道:“取字难道不是由自己取吗?”

    言不许轻摇头,随后说道:“‘不许’并不是这个意思,你猜错了。”

    沙沙的雨声打在门檐前,好似踩雪、踩沙一般。

    徐宜怔了会,试探性地说:“那……不许人欺负你?”

    言不许失笑,铺开宣纸后又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没脾气的人,小时候会有很多人对你又打又骂呢。”徐宜再猜:“不许你难过、不开心?”

    “不对。”言不许写完字顿笔,抬眼看她,“再猜。”

    徐宜不肯猜了,别过眼睛,略带着恐吓地说:“你不肯告诉就算了,我去院中磨刀了。明天还要进山打猎呢。”

    她撇下嘴角,作势要走却没走,不一会儿还用期翼的目光看着他。

    言不许将镇尺拿开,又将宣纸展开让徐宜看。谁知她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勉强念出几个字:“梅花过了……风雨,……意在春……天不许。”

    梅花过了仍风雨,着意在春天不许。

    天不许,不许。这个寓意不甚好。

    “我母亲喜欢读诗,伤春悲秋就为我取了这个字。”

    徐宜听说他在言家的日子过得不好,母亲疯了,父亲对他也极为冷漠。着意在春天不许,这句诗就带着些无奈和哀怨。

    他的眉眼微微垂下。他说他最喜欢春天。

    “谁说着意在春天不许?”徐宜走近来坐在他的身边,直勾勾地他的眼睛说道,“我虽然读的诗不多,但我很会改诗。”

    “那你改改罢。”言不许故意地埋首于案,不让她看着自己嘴角的笑意。

    徐宜轻咳了声,面色有些发红。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犹自镇定地道:“……梅花过了是柳枝,着意在春天自许。不仅天许,人许,我也许!”

    从此之后她的夫君就改了个字,为“许”。

    旁人问起,他都说取自“梅花过了是柳枝,着意在春天自许”。旁人若再问是哪首诗里的,他便说是许朝人作下的。

    ……

    徐宜从客栈的桌案上醒来,她起身到窗前去,睡眼惺忪地看向外面的天。

    又是近黄昏,阴沉沉的一片。这样的景色恰与梦中相重合。

    前些日子她在廷尉府中企图为言许讨回公道,不想那廷尉大人狡诈多疑、不肯松口,他不肯将她夫君的尸身给交出来,他斜眼笑着说起:“不是我不愿给。只是你的夫君当天就被分尸丢进山里了,如今怕已经被秃鹫虎狼吃干抹净。要怪就怪他不知好歹,得罪了那郁二老爷! ”

    后来徐有言去打探了多方消息,她才知道廷尉所言属实。

    “郁二老爷一向心狠手辣,只要不入他眼,任是什么皇亲贵胄,他也照杀不误。我审问了廷尉府的狱卒,妹夫他就是那日死的,他们还将他……”徐有言斟酌了字词,说道,“拖入了交州边际的一座荒山,我也派人去寻了,只能看到未干的血迹和零碎的骨节,其余的再没了。”

    末了他又想起来,交给徐宜一块玉佩,道:“这是在后山寻到的,我想应是妹夫身上的。”

    她来京中见到言许的第一面,没想到竟是最后一面。

    虽然她曾预料到这样的局面,却没有想到她连他的尸身都无法拿回来。

    徐宜垂眸看向腰间的短刀。

    祖父曾说,用刀者能成为上位者。

    任何人,无论贫富差异、身份悬殊,见了刀都会害怕。

    祖父也说,练好刀就能走遍天下,不畏惧任何人或事,也不会饿肚子。

    可是祖父骗了她。

    山间的野兽、悍匪、坏人都不在话下,却抵不了京中的权贵。他们虚与委蛇、视人命为草芥,并且能够面带笑颜地做出许多没皮没脸的事。

    这样的人,刀治不了。

    窗外的冬景依旧,枯树枝凋零,水濛濛一片天。

    徐宜突然理解了言许为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春天。因为见过寒冬枯草,才更加喜欢春的和风煦日。

    她想,她该回去了。

    来时的行李不多,简单收拾下即可。就是言许之前送回来的银两还剩下许多,徐宜不打算留了,她要去京中买几件时兴的衣裳、首饰和糕点。

    装点好行李、喂饱马儿之后就该上路了。她又带上那顶青箬笠,牵着马儿晃悠悠地走到了宫门之下,她瞧见远处站着两位年轻公子,他们都穿着官服,身子挺拔,但面目看得不甚清晰。有一位是她的兄长徐有言,另一位似乎是……卜晏?

    徐宜注意到他们看过来,便立即垂下头看脚尖,她原本是来找徐有言告别的,至于其他的人她不想再见了。

    “你要回司州了么?”没过一会儿,徐有言就走到了她的身边,问道。

    “对,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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