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的母亲没有说过。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知怎么的,她不想再继续撒谎、编纂借口了,她只好无措懊恼地弯下眸子这样说道。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言许依然站在那里,眸光落在她身上却不肯说话。
往常她像这般示弱,言许便会立即服软。可这次他没有。徐宜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她猫着身子将和离信收好,但头上的编发太过繁琐以至于与床笠的硬物给绞缠上了。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来了。她抓住头发准备向外扯,却蓦地感受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极浅极淡温温和和的,他缓步走前来为她解开头发上的死结,随后就打开屋门出去了。
自始至终未曾对她说过一句话,徐宜坐在床上心还是酥酥麻麻地一阵跳。
缓过来便是担心和恐惧——言许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不与她成亲了?外面这么大的风雪他会去哪?
正在她犹豫自己要不要追出去之时,屋门被扣响两声就又被打开,言许端着一小碗粥走了进来,在雪色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好看。
那晚就这样过去了,徐宜也没再放在心上,只是依稀记得他那时说的话,“我没有怪你,是我还做得不够好。”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落寞的厉害。
夫妻本是一体。自那晚两人约定好无论有什么顾虑都应该说出来,不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中、一个人扛。
……
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个约定,她的夫君该是忘了。可这对于她来说很重要。是言许主动让她卸下心防、让她信任依靠他,现在却甩手不顾她了。
徐宜闭紧眼。
他寄回来的这封信就是在推开她。一月中旬京中相见的约定就不再不作数了。
尽管言许不让她去京中寻他。但她还是想去,她想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她不想别人对她有所隐瞒,她不喜欢被闷在鼓里,她不喜欢这种等着被处刑、并且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桌上的书本被翻看几页。
徐宜在心中默默下了个决定,眼中藏着些碎雪细光。她还是要去京中。
前几日卖牛卖羊卖猪赚来的银两已经足够了,只需在路上再节俭些即可。
上次收拾好的行李包裹还规整地摆放在书架子上,她将那本律法书摆正之后,就提起包裹和那袋银子出门了。
照常的行程,驱马五日即可到达交州。只是这次向沈大娘多嘱咐了件事。
她最放心不下自己的马儿,它还在山中寺庙上治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治得好。但她也不知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从京中回来,她才请沈大娘继续照顾那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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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依然漫山,驿站中的窗户都冻出霜花,一月的司州更加冷了。徐宜借的马匹走得久了,都有些有气无力。
这算是她第三次去往京中。第一次是年少时,第二次没去成。她原以为路上还会遇见比上次更为艰险的事情,但这次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策马只日夜兼程地走了四日便到了,若非风雪的阻挡,恐怕还能更快。
交州的东南方有座仙山阻挡,所以京中的温度较为适宜,但还是飘着小雪。长街上有小贩吆喝着,也有不少赤脚乞讨的人,但更多的是摇晃的马车。
徐宜有些恍惚地下马,她将马匹拴在外面,接着进了家客栈,点了碗馄饨吃。
她一路上戴着青箬笠,现在也没取下,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掌柜的坐在门前拨算盘,抬头看了她两眼便垂下头,见怪不怪地继续算账。
店内人尤其多,小二有些忙不过来。这家客栈不算高端,都是些些平头百姓坐着吃饭,他们三三两两说着闲话,但徐宜却听不过来,只偶尔听得几个字。
仿佛是在说与太学里相关的事情。这可和她关系甚大,她取下箬笠,凑近了问身侧那两位穿着蓝布衣裳的大娘,“……大娘可是在说太学里面发生的事?京中局势动荡,那太学恐怕也不太安生罢?”
她们见了她的穿着打扮愣了下,然后说起,“姑娘是外乡来的罢。”徐宜点点头后她们又唏嘘地叹声。“可不是嘛,近来太学里头出了好些个罪人!有些太学生不安分读书修身,反而谋逆叛道。昨日哪,廷尉府来的狱卒将他们都给擒拿了,其中还有几个就地正法,洒了一地的血……”
谋逆不轨、离经叛道。徐宜听得心头一窒,这难道就是郁二老爷降给言许的罪名吗?这可是造反的大罪,尤其还是在少帝即位这样的环境下被定罪。
另一个大娘接过话来,摇摇头继续说:“可不是嘛,听说那为首谋逆造反的太学生还是位才学过人的普通书生呢!不曾想他年纪轻轻却走了弯路,真是不应该呀。”
“少帝即位不可见血,这些太学生就一直被关在廷尉府的牢狱里,恐怕要等到年后才能问斩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