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县令公子是有钱有势,但他是要聚徐宜为妾,你这当母亲的……”沈大娘还想再骂,徐宜却温言打断她,朝那女人说:“姨母,不是我不想给。最近我得了不好的疾病,这病严重得很、更会传染于人,所以才不好去叨扰你们两位。但我又实在觉得,遣人送来银子没诚意,所以这就暂且搁置下来……”
两人霎时脸色大变,都恍然看见徐宜躺在床上披着个单衣瘦弱得很。前些天乡中还有些风言风语说言家三公子要休掉她,看来都与她身上的疾病有关。
“那你先好生休养。家中的猪还等着去喂呢,我们就先走了,银两的事不用着急,你明日遣人送来就行了。”两人说着就迅速地合上门离开了。
“让大娘您看笑话了。”待到两人走了,徐宜又捧起书本来看,目光一错不错的很是认真,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看来她的姨父姨母对她这样冷漠功利,尽想着从这个便宜侄女儿身上吸血,她那样无所谓,但其实也并非毫发无伤。
沈大娘看得心疼,她也不愿再去问、也不愿去阻拦了。这姑娘很有主见,脾性也倔,决定了的事就更改不了。但她还是太倔了,总是要等到别人亲口告诉她已经明确抛弃她了的时候,她才会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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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腊八节。离言三那封信约定好的时间还有着半个月的日子。够了,完全够了。她腿上的伤用不了几日就可以完全恢复,现在她已经能自在地走路了。
她的夫君还是照例在往家中寄银子,不管是不是言三寄回来的,这都意味着他还没有遇到什么致命的威胁。
徐宜捧着本书坐在炕上,刚展眉笑起来就因为想到了什么而愁眉不展了。
她撞上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没银子了,或者说短时间内挣不了那么多钱。
槐里到京中的路蜿蜒曲折、并不好走。因此并不能乘车前行,只能驱马去京中,所以驱马的费用较乘车更加高昂。
而最近,她的开销可不算小:
她先是给了救她一命的樵夫、照顾她的沈大娘、收养她长大的姨父姨母、借给她马匹的许大爷许多银子,再就是近来司州砚山的寺庙里来了一位神医。
这位神医专治马匹的各种疑难杂症,在九州内都是极为有名的。他游历各州奇山总算到了砚山,沈大娘前几日来告诉了她。她便牵着自己伤残的驽马亲身去拜访那位神医,他起先怎么都不松口,说自己若还有行医治病的德行、就决不医治驽马。人为五斗米折腰,是徐宜给他送了白花花的许多银子,他才答应下来治一治。
当然徐宜也足够庆幸,那位神医能为五斗米折腰。司州大部分的兽医不是治不好她的马匹,而是都不愿意救治它,因为她的马是匹驽马。
自那日之后,她的身家算是没有了,一穷二白一身轻松潇洒,沈大娘看得那是相当肉疼,回来的路上一直念念叨叨着:“那什么神医啊,这么坑银两。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坑百姓银子的肯定不是什么神医……”
沈大娘说着说着竟还笑了起来,打趣她说:“你现在可真是肆意潇洒的‘女侠’了,少了人世间的红尘羁绊。”
而后她又哭出声来,最后竟是哭笑不得,“夫君跟人跑了、钱又没了,小宜哪,你真是过得凄惨啊……”
“大娘,我也这样觉得——”徐宜那时候也苦笑着这样说,“只是我夫君应当还没跑罢……”
柴火的“毕剥”声响起,徐宜的神思回过来,她将脑袋埋入被子里呜呜咽咽了几声,痛骂自己几句。
一月初她就要去京中了,司州到交州的路费很昂贵,况且她又要借马匹。但她现在身无分文,哪里能有那么多钱呢?
但之前她明明是有的。她打猎、畜养赚到的银子都是可观的,言三也在不断地寄银钱回来。
“徐宜,你好败家啊。”这句话有点落寞,像是在谴责自己没好好挣钱怠慢了打猎,只靠言三寄来的银子坐吃山空。
京中或许真的如沈大娘所说的那般迷人眼,言三算是入赘她家,原本也只是个穷书生,还是靠她卖牛羊、打猎挣来的钱供他进入太学的。但现在他去太学不过短短一年,一次性寄回来的银子就比她半年赚的要更多些。
但那么多银子她都给用完了。
她痛苦地埋头,“你真的好败家啊……!”这句话的声音弱弱的,她若有所思地念起来,想着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挽救回来,不仅要挣钱还要挣快钱。
偷鸡摸狗、重操旧业?徐宜断然地摇摇头,她已经彻底地改过自新了,而且那时候还是逼不得已。
借钱?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她一下子坐起身来,露出一双燃起希望的眸子。但转而又灰败下来,在槐里她都没什么朋友还怎么借嘛。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去打猎卖猪肉罢,只是她圈养的那些牛羊、猪都还没有长肥,现在卖怕也是挣不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