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她想发作,想骂一句“关你屁事”,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现在,脑子全乱了。
报纸上写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楚风真的成了市里都关注的改革典型,那自己之前……之前做的那些事……
她不敢再想下去,把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放,水溅了自己一裤腿也顾不上了,一把抢过邻居手里的报纸。
“我看看!”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越读,她的心越凉。
越读,她的手越抖。
当她读到“赵锋之父,市工商局科长赵德海,已被停职调查”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报纸再也拿不住,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完了。
赵家,真的倒了!
那个她一直引以为傲,觉得能给苏家当靠山的亲家,就这么倒了!
而那个被她一直看不起,骂作废物、穷鬼的女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市里的大红人?
这个世界,怎么一下子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他妈的!真是见了鬼了!”
王秀兰失魂落魄地冲回家里,一脚踹开房门。
苏东远正坐在桌边喝着小酒,被她吓了一跳。
“你发什么疯?”
“发疯?我看是你快疯了!”王秀兰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拍在桌子上,声音尖利地叫道,“你自己看看!你看看你的好女婿,干的好事!”
苏东远皱着眉,拿起报纸。
片刻之后,他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表情,比王秀兰还要精彩。
震惊,错愕,不解,最后,全都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现在全院子的人都知道了!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王秀兰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天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怎么就养了苏晚晴那么个白眼狼啊!她找的那个男人,把我们家给害惨了啊!”
她哭的,不是赵家倒了。
她哭的,是她自己。
她想到了自己前几天,是怎么逼着苏晚晴,抢走那只手镯的。
她想到了自己是怎么当着楚风的面,说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
她想到了苏振海,她的宝贝儿子,因为举报楚风,被厂长当众免了职,现在还在家里写一万字的检讨!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自己的脸上。
“现在怎么办?老苏,你说现在怎么办啊?”王秀兰哭着问。
苏东远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还能怎么办?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被楚风踩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碾了八百遍!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推开了。
周迎雪扶着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苏振海走了进来。
苏振海也看到了那份报纸,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眼神空洞。
“爸,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楚风他……他是不是……不会放过我?”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他把楚风往死里整,可楚风不仅没死,反而一步登天。
以楚风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接下来,会怎么报复自己?
他不敢想。
“他敢!”王秀兰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护犊子的本能让她瞬间忘了恐惧,“他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我……我就去他厂里上吊!我让他一辈子都背着个逼死丈母娘的名声!”
“你给我闭嘴!”苏东远终于爆发了,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还嫌不够丢人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都是你这个蠢婆娘,还有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手造成的!”
他指着苏振海,气得浑身发抖。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去惹楚风!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副科长没了!前途也没了!你满意了?!”
苏振海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一家人,在房间里,吵成了一锅粥。
而始作俑者楚风,此刻,却正在他的仓库里,召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从国营饭店买来的几样熟食,和几瓶啤酒。
楚风,苏晚晴,还有四个女工,围坐在一起。
楚风举起酒杯。
“今天,是我们工厂的大日子。”他看着众人,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