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一般洒落在临江夜色之中。
纺织厂东边那间原本废弃的小仓库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苏晚晴带着李婶、王姐她们四个,围在一张用几块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工作台前,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咔嚓,咔嚓……”
剪刀裁剪布料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哒哒哒……”
几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她们从家里搬了过来,此刻正飞快地运转着,发出令人心安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女人们偶尔的低声说笑,构成了一幅充满了希望和生机的画卷。
苏晚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如此的充实和快乐。
她看着身边这些曾经和她一样,对未来感到迷茫和无助的姐妹们,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干劲十足。
她们小心翼翼地对待着手里的每一块布料,仿佛那不是普通的残次品,而是通往美好生活的门票。
一个又一个颜色鲜艳、形态可掬的“大肠发圈”,在她们灵巧的手中,不断地诞生。
粉色的,蓝色的,带着小碎花的,带着格子条纹的……
五彩斑斓,像一朵朵在黑夜中悄然绽放的花。
“晚晴,你快看,我这个做得怎么样?”李婶举起一个刚刚完工的黄色发圈,脸上带着一丝献宝似的兴奋。
苏晚晴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针脚细密,褶皱均匀,橡皮筋的松紧也恰到好处。
“李婶,你这手艺,比我都好了!”苏晚晴由衷地赞叹道。
“哪有哪有,”李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主要还是楚风这法子想得好!谁能想到,这没人要的破布头,还能做出这么俊的东西来!”
“可不是嘛!”王姐也停下了手里的缝纫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感叹道,“以前咱们厂里这些布,都是直接拉去烧了,看着都心疼。现在好了,到了楚风手里,全变成宝贝了!晚晴,你真是嫁了个好男人啊!”
听到她们夸奖楚风,苏晚晴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嘴上谦虚着:“王姐你可别这么说,他就是瞎琢磨罢了。”
心里,却早已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填满。
是啊,她的男人,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她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成品,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别说三天,两天之内,她们就能把五百个发圈全部赶制出来。
到时候,二百块钱的货款一到,除了楚风承诺给她们的加工费,厂里就有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流动资金。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她憧憬着未来的时候,仓库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楚风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还在忙呢?都几点了,赶紧歇歇!”他看着屋里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又心疼又好笑。
“楚风,你怎么来了?”苏晚晴连忙迎了上去。
“我能不来吗?再不来,我老婆都要变成工作狂了。”楚风笑着将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仓库。
“哇!好香啊!”
“是鸡汤!天呐,我都有多少年没闻过这味儿了!”
李婶她们全都围了过来,看着那锅黄澄澄、油汪汪的鸡汤,使劲地咽着口水。
“都别看着了,我特意给你们炖的,加班辛苦,得好好补补。”楚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碗筷,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快,趁热喝!”
“楚风,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得花多少钱啊!”李婶端着碗,手都有些发抖。
“李婶,您就别客气了。”苏晚晴笑着说道,“他说了,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锅鸡汤算什么,等我们以后赚大钱了,天天请你们吃肉!”
“哎哟,那可太好了!”
女人们的笑声,在小小的仓库里回荡着。
她们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滚烫鲜美的鸡汤,暖意从胃里,一直流淌到心里。
她们知道,这一碗鸡汤,不仅仅是食物。
它代表的,是尊重,是关怀,是一种她们在国营大厂里从未体验过的,被人当作“家人”看待的温暖。
这一刻,她们的心,才算是真正地,彻底地,归属于这个刚刚成立的,名叫“创新”的小小工厂。
楚风看着她们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也感到一阵满足。
他知道,收拢人心,比任何管理制度都更重要。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干活的机器,而是一个能够与他同心同德,并肩作战的团队。
喝完鸡汤,女人们的干劲更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