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他马国邦不能给楚风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传出去,就是他马国邦领导无方,识人不明!是他亲手扶持的“改革典型”,被自己厂里的干部逼得心灰意冷,放弃了项目!
这打的就不仅仅是苏振海的脸了,这打的是他马国邦的脸!是他整个临江纺织厂的脸!
“胡闹!”马国邦果然勃然大怒,但他怒的不是楚风,而是苏振海!
“楚风同志!你给我站直了!”马国邦厉声喝道,“你是我们厂党委研究决定,我马国邦亲自批准的改革先行者!你的项目,是为厂里创造效益,为下岗职工解决困难的好项目!谁敢说你是投机倒把?谁敢说你给厂里抹黑?!”
他猛地一回头,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像利剑一样,死死地钉在了苏振海的身上。
“苏振海!”
这一声暴喝,让苏振海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你身为国营大厂的保卫科副科长,不想着怎么维护工厂的利益和声誉,不想着怎么支持厂里的改革发展,反而因为一点可笑的私人恩怨,因为你那肮脏的嫉妒心,就恶意中伤、打击报复为工厂创造效益的同志!”
“你还在市里来的调研同志面前,大放厥词,肆意污蔑!你把我们临江纺织厂的脸,都丢尽了!”
“你的思想,已经烂了!你的根子,已经坏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干部队伍里!”
马国邦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指着苏振海的鼻子,一字一句,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我现在宣布!从今天起,免去你苏振海保卫科副科长的一切职务!停职反省!”
“明天,你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交到厂党委!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什么时候再给你安排工作!”
“至于保卫科的工作……”马国邦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一直跟在苏振海身后,此刻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年轻保卫干事身上,“小李,从今天起,保卫科的工作,由你暂时代理负责!你要引以为戒,好好干!”
什么!?
免职!
停职反省!
写一万字的检讨!
苏振海只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奋斗了半辈子,才爬上的副科长的位置,就这么没了。
他引以为傲的“干部”身份,就这么没了。
他以后在厂里,在街坊邻居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楚风!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马国邦身边,一脸“无辜”和“悲伤”的楚风,眼神里的怨毒和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楚风生吞活剥。
然而,楚风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着马国邦,再次鞠了一躬,声音诚恳地说道:“厂长,谢谢您为我做主。但是……苏科长他毕竟是我爱人的哥哥,您看,是不是……处罚得太重了?”
他竟然还在为苏振海“求情”!
这一招,更是高明厉害!
果然,马国邦听到这话,脸色更冷了一些:“楚风同志,你不用说了!这件事,不是私人恩怨,这是原则问题!我们厂,绝不允许有这种败类存在!”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苏振海,转而一脸和煦地对方向锐和老刘伸出了手。
“两位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们厂里出了这么一个害群之马,是我的失职。走,到我办公室去,我们好好聊一聊关于扶持青年创业的先进经验!”
方锐和老刘连忙握住他的手。
一场惊心动魄的现场对峙,就以苏振海的彻底溃败,而画上了句号。
楚风跟在马国邦身后,在路过已经形如僵尸的苏振海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如同耳语般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哥,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滚。是你自己,不听话啊。”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跟了上去。
苏振海站在原地,听着那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泰山的话,身体猛地一晃。
“噗通”一声。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围邻居们那鄙夷、嘲笑、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