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楚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苏晚晴紧紧搂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希望的力量。
苏晚晴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丈夫的心跳,是那么的剧烈。
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汗味的气息,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她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演戏。
而是真的委屈,真的后怕。
楚风的话,勾起了她几个小时前那最绝望的记忆。
如果不是楚风力挽狂澜,她现在可能真的就家破人亡了。
而这对夫妻相拥而泣,在无声中传递着苦难和支撑的画面,对方锐造成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方锐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愤怒的火焰,从他的心底席卷浑身!
他想起了自己。
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因为写了几篇针砭时弊的文章,因为不愿意和那些庸俗的领导同流合污,就被打压,被排挤,被扔到文艺副刊这种冷板凳上一坐就是好几年!
他和楚风,何其相似!
他们都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的人,却都被那些阴暗、守旧、自私的势力,死死地踩在脚下!
这一刻,楚风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需要他去“采访”的对象。
而是他的同志,他的战友!
帮助楚风,就是帮助他自己!为楚风发声,就是为他自己呐喊!
“楚风同志!”方锐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异常坚定,“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全明白了!”
楚风缓缓地松开妻子,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似乎是想抹掉那不该出现的脆弱。他看着方锐,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不信任。
“你明白什么了?方编辑,我劝你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了。我那个大舅哥,是纺织厂保卫科的副科长,他上面有人。你一个报社编辑,斗不过他的。我们已经想好了,等过两天,我们就搬家,离开临江,我们不惹了,我们躲得起。”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更是彻底点燃了方锐的斗志!
躲?
为什么要躲?
在改革春风已经吹遍神州大地的今天,一个响应号召的创业者,竟然被一个心胸狭隘的亲戚,逼得要背井离乡?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临江市的耻辱!是他们这些新闻工作者的失职!
“不!不能躲!”方锐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楚风同志,你相信我!这件事,我管定了!我不仅要管,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临江市,到底是谁在顺应时代的潮流,又是谁在开历史的倒车!”
他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如同珍宝一般,揣进了自己胸口的口袋,紧紧地按住。
“你放心!我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我会去调查,去走访!我会去你们的厂子,去你们的街道,去纺织厂,甚至去税务局!我要拿到最真实,最全面的第一手材料!”
“然后,我要写一篇报道!一篇足以震动整个临江市的深度报道!我要把那个叫苏振海的人,把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挖出来,放在阳光底下,让全市人民都来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方锐的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者独有的,九死无悔的火焰。
楚风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对着方锐,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编辑,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两口子,给你立长生牌位!”
这一拜,不是表演。
而是楚风,这个来自四十年后的灵魂,对眼前这个时代里,依旧闪闪发光的理想主义者,最真诚的敬意。
方锐连忙扶住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楚风同志,使不得!这是我应该做的!是我的责任!”
他看了一眼手表,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必须马上回报社!总编那边,我估计通不过,但我知道该找谁!你们回去等我的消息,最多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
说完,方-锐不再停留,对着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一身的使命感和风尘仆仆,快步朝着报社大院跑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晚晴才如梦初醒。
她拉着楚风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楚风……他……他真的信了?”
“他信的不是我。”
楚风脸上的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