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芜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稍微松了点,又开始念叨:“也是。对了,晚上去吃炸串不?就上次那家,庆祝考完试。”
“不了,”沈昭把书包甩到背上,挂饰叮叮当当撞在一起,“我得回去了,我妈说让我考完试早点回家。”
“行吧,那下次约。”谢芜摆摆手,转身去找别人讨论球赛了。
沈昭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书包带勒在肩膀上,不算沉,却让他莫名觉得踏实——至少这次,他是真的努力过了。
校门口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地上落了一层碎金似的阳光。沈昭刚走到公交站牌旁,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爸”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爸。”
“考完了?”沈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疲惫,还有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刚出校门。”
“感觉怎么样?”
沈昭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阴影里。“不好说,”他尽量让语气轻松点,“有些题还行,有些……可能悬。最近时间太紧,江逾白就帮我划了重点模块,其他的还没来得及看。”
“没来得及?”沈明远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沈昭,你都上高二了,还在说这种话?从高一掉下来之后,你哪次不是说‘没来得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把篮球放一放,心思放在学习上,你听进去过一句吗?”
沈昭的手紧了紧,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说自己这次真的学了,想说物理题他做出来好几道,可话到嘴边,却被父亲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告诉你,这次要是再没起色,你那个篮球也别想碰了!”沈明远的声音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我就看不惯你天天抱着个破球晃悠,能当饭吃?能考上大学?你要是真有那本事进国家队,我就不说你了,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
“我……”
“别跟我顶嘴!”沈明远打断他,“我告诉你,我已经跟你班主任沟通过了,这次成绩再不行,我就把你篮球全扔了,看你还怎么玩!”
电话被“啪”地挂了。
沈昭举着手机,听筒里只剩下忙音。风突然变大了,吹得梧桐树叶哗哗响,卷着地上的灰尘扑到他脸上。他站在原地,刚才还觉得踏实的书包,突然变得重如千斤,勒得肩膀生疼。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从高一第一次月考掉出年级前两百,父亲的话就越来越难听。一开始他会吵,会辩解,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可次数多了,好像什么都磨平了。
就像现在,心里明明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甚至能想象出父亲挂电话时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和每次吵架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他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歪歪扭扭的,像个笑话。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刷题到深夜的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父亲的要求。物理题他一道一道啃了,错题本写满了半本,可在父亲眼里,大概还是那个只知道玩篮球的废物。
禁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反正就算解禁了,父亲也会有别的理由不让他打。成绩好了又怎么样?下次考差了还是会被拿来说事。
他甚至有点想笑。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下次月考,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沈昭?”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昭猛地回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江逾白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摞物理竞赛资料,白色校服的袖口沾着点淡蓝色的墨水,大概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夕阳落在他头发上,镀了层浅金色,他看着沈昭,眼里带着点疑惑:“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沈昭的心脏猛地一跳,刚才被父亲搅乱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出口,变成一股强烈的难堪。他不想让江逾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跟父亲又吵架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真的是一个很烂很乱的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江逾白的目光,扯出一个笑:“哦那啥,没、没事,刚想找个公交站。”
江逾白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角,还有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手上。
“一起走?”江逾白的声音放轻了来着些,“我家方向跟你差不多。”
“不用了!”沈昭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冲,赶紧补充道,“我、我妈让我赶紧回去,估计饭都做好了。”他说着往后退,书包上的挂饰又开始叮叮当当地响,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