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沈昭猛地直起身,用袖口粗暴地抹了把脸,动作带着股自暴自弃的狠劲。江逾白屏住呼吸,看着少年从裤兜掏出盒皱巴巴的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月光下明明灭灭。
烟雾升腾而起,缭绕在沈昭泛红的眼眶周围,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氤氲得模糊不清。
他狠狠吸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吐出的烟圈裹着酸涩的水汽,在夜空中扭曲成破碎的形状。
江逾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总把“老子t最屌”挂在嘴边的沈昭,此刻竟蜷缩在阴影里,用烟草灼烧自己的脆弱。
记忆里少年投篮时飞扬的衣角,此刻却被烟雾缠绕得沉重不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江逾白咬了咬牙,一脚踏出。
“沈昭。”清脆的一声带着少年嗓音间微微的低哑惊得沈昭浑身一震,香烟从指间跌落,火星在水泥地上迸溅成细碎的星子。
他手忙脚乱地扇着烟雾,耳尖泛红,却仍梗着脖子扬起下巴:“江逾白?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发红的眼眶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倔强的眼神里却藏不住慌乱。
“沈昭。”江逾白的声音再一次划破寂静。
江逾白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
他一步一步走近,目光落在沈昭凌乱的发丝和湿透的衣衫上。“我本来放学弄完物理竞赛的破事儿想去找你。”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在宿舍没找到你,就来这边看看。”
沈昭别过脸,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那不好意思啊同桌,让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了。”
他弯腰捡起篮球,用力拍了两下,“我就说我怎么能这么衰?跑到这个破烂地儿抽个烟都能被人撞见。”说着,他走到篮筐下坐下,双腿随意地伸展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摇摇曳曳。
江逾白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沈昭擦伤的手,眉头皱了皱:“疼吗?”
“小伤。”沈昭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从裤兜里摸出一小罐柠檬汽水,“噗呲”一下单手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浸湿了领口。
“你过来干嘛?这么晚了不回宿舍也不回家?别跟我说你是专程为了看我才过来的,那我真的会很感动的。嗨呀又没多大事,就是和家里出了点小摩擦,居然把你都招过来了,我是有多大牌啊?真是。”他说得轻松,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铝制瓶身,指节泛白。
江逾白沉默片刻,轻声说:“其实你不用总是这么逞强。”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沈昭的软肋,他猛地扭头看向江逾白,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我他妈能怎么样啊?我家都没了,老头说啥就是啥,一天天的在我耳朵边上念七八遍学习学习学习,是,我玩篮球我不要脸,我没有责任感,”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腔剧烈起伏,“我成绩不好,现在连打球的资格都没有了……江逾白,我们两个不一样啊……”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弱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逾白看着情绪激动的沈昭,想起了没来由一路上的忐忑。
是太担心同学了吗?是怕自己有一些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吗?他原以为这份心没有一丝是对沈昭的,只是怕,怕这件事而已。
此刻,他终于明白,那份心里藏着的,或许就是这份想要守护、想要安慰沈昭的心意。
每一丝内心的波动皆因他而起,内心的涟漪泛了一圈又一圈,把那个人,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圈在了最中央,也就一直放在了心上。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搭在沈昭的肩上:“你不是一个人。我应该跟你说过吧。”
沈昭身体一僵,扭过头看着江逾白,泛红的眼眶里又泛起了水光。
可他却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有些肆意,又有些心酸:“记得,你说的每句话都记得,”他拿起篮球,用力抛向篮筐,“怎么突然开始煽情了?还怪感动的。行了行了,哭个屁,老子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学习!”
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沈昭站起身,伸手拉过江逾白:“陪我再打会儿。说那句话干嘛,弄得我这么难受,你得补偿我。”
他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尽管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挂着熟悉的拽笑。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身影在破旧的篮球场上跃动。沈昭每进一个球,都习惯性的看向身旁的那道身影,江逾白则笑着回应。
偶尔投偏了,身旁的少年也只是喊着鼓励着让他再来一次,下一次一定能中。
晚风拂过,带着少年们的笑声,吹散了方才的阴霾。
夜色渐深,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