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没理他,转身想去接水,却被江逾白叫住。“沈昭。”少年的声音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过来一下。”
他走过去时,江逾白正把一本错题本推到桌沿。封面上写着“力学易错题型汇总”,沈昭的指尖落在那行小字上,温温的,有电流顺着指腹往上窜。
“这是你昨天问的那类题,我整理了点思路。”江逾白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其实你进步很快,就是太急了。”
沈昭捏着错题本的手指紧了紧。他知道自己急,急着把成绩提上去,急着回到球场,急得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总想找点东西发泄。可江逾白总能一眼看穿他的焦躁,用最温和的方式把他往回拉。
沈昭又习惯性地伸手去擦眼睛。窗外的香樟树影晃得人眼花,他扭头数着叶片的间隙,想要缓解心里急躁的情绪,突然听见江逾白轻声问:“是不是累了?”
指尖还停留在眼角处,沈昭愣了愣。这几天江逾白总变着法儿地给找题,从基础概念到综合应用,难度像爬楼梯似的往上增。他脑子本来就不算灵光,全靠一股劲儿硬撑,此刻被这句温温软软的话一问,突然就泄了气。
“明天早上别来了。”江逾白突然说。
“啊?”沈昭愣住了,“为什么?我跟得上进度——”
“不是进度的事。”江逾白打断他,声音放得更软,“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再熬下去该近视了。连续高强度突击效率会下降,不如好好休息一天。”
沈昭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逗弄时突然支棱起耳朵的小狗,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些:“真的?那……我放学可以去打球吗?”
江逾白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你不是还介意禁赛?”
“那都是老黄历了。”沈昭挠了挠头,耳尖有点发烫,“本来也没指望立刻就能回去,再说……”他顿了顿,瞥见桌角那张78分的试卷,“慢慢来呗,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其实是那天江逾白讲动能定理时,他突然想通了。禁赛通知贴出来的那天,他觉得天塌下来了,好像这辈子都别想碰篮球了。可现在看着错题本上越来越少的红叉,突然觉得所谓的“不可能”,不过是还没找到正确的解题步骤而已。
“所以……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逾白刚要点头,却被他突然凑过来的脸吓了一跳。沈昭离得很近,呼吸里带着薄荷糖的清凉,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可以教你打球啊,就当……就当谢谢你给我讲题。”
这提议来得猝不及防。江逾白愣了愣,看着他眼里闪烁的期待,像盛着碎金的湖面,连带着自己的心跳都乱了半拍。他其实不太会运动,初中体育课的篮球测试都是勉强及格,但此刻看着沈昭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可不可以嘛?就今天下午好不好?”他小声问,分明就是个讨糖吃的小孩。
江逾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周小胖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旁边,抱着胳膊啧啧两声:“沈哥这是要把江神拐去球场啊?上次我求你教我三步上篮,你说我协调性差,怎么到江神这儿就双标了?还可不可以嘛~咦惹。”
“一边去。”沈昭笑着踹了他凳子一脚,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江逾白,活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满眼都是期待。
江逾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散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真的?!”沈昭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幸好上课铃及时响了,才没在教室里闹出更大的动静。他坐下时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咚”的轻响,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他却顾不上,只顾着把江逾白的错题本往书包里塞,嘴角咧得快要到耳根。
上课铃响了很久,沈昭的心思还飘在窗外。他偷偷偏头看江逾白,对方正低头记笔记,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第四节课老王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图像,听到一半,沈昭突然想起什么,撕下一页纸,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胡乱刷刷几笔,悄悄塞进江逾白的课本里。
江逾白展开纸条时,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下午放学,操场见。教你投第一个空心球,包教包会。”末尾还画了个龇牙笑的小人,旁边跟着个举着篮球的简笔画。
他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条,指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抬眼时,正对上沈昭投过来的目光,少年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点期待。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轻轻把纸条折好,夹进了数学课本里。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响亮起来,热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了桌角的练习册。沈昭看着江逾白低头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