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前世的萧夜瞑
    此后的两个月。

    先是数家素来与云裳阁往来密切的高门府邸,仿佛约好一般,皆以“宫中近来提倡俭省,府中用度亦需裁减”为由,客客气气地取消了数额惊人的订单,言辞委婉,却毫无转圜余地。

    紧接着,从泉州织造局传来消息,今年最紧俏、专供宫廷的上等苏泉丝帛,调配突然变得“异常紧张”,原先已谈妥的份额被一压再压,输送迟迟不至。

    不久,便有御史在朝会之上,以风闻奏事之权,含沙射影地奏称“听闻有皇商借采办之宜,行中饱私囊之实”,虽未直指其名,但流言蜚语却精准地在官场中蔓延,直指陆昭若。

    更甚者,往日与陆昭若言笑晏晏的命妇们,在各类茶会花宴上,也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她“出身不明”、“品行有亏”。

    旋即,竟有数位朝中大臣联名上奏,以“避嫌”、“正风气”为由,恳请官家属珩卸去陆昭若的“皇商”职衔。

    面对这来自朝野上下、四面八方的绞杀,陆昭若却始终神色沉静,于波澜诡谲中,将每一记暗箭都稳稳接下,并逐一化解。

    当然。

    期间少不了萧夫人跟狄国公夫人的相助。

    而这一切皆是出自大长公主属玲琅的手。

    而安国亭侯为了替长公主办事卷入其中。

    最终。

    安国亭侯顶罪。

    谵芙君亲手杀了嫡母与嫡姐谵岚阳为母报仇。

    而陆昭若帮忙隐藏真相。

    属玲琅坐于重重帘幕之后,心中对陆昭若这份临危不乱、见招拆解的能力,竟不由得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佩服。

    “可惜了……”

    她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烛光映照下,她的眼神复杂难明。

    纵是人才难得,可她害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被褫夺郡君封号,囚禁于佛堂,此生尽毁。

    这份仇,不能不报。

    这份才,也只能毁掉。

    半个月前。

    朱雀桥畔,第三根望柱下,积雪已被人细心扫开一片。

    陆昭若静立风雪中,掌心静静躺着那半枚被摩挲得温润的铜钱。

    远处,一辆青篷马车缓缓停驻。

    车帘掀开,一身量已悄然拔高的少年利落跃下。

    正是萧吾耘。

    他披着白色斗篷,肩头落满细雪,目光沉静,步履沉稳地走向桥柱。

    行至柱前,他止步,自怀中取出一个素锦小囊,倒出那半枚铜钱,摊于掌心。

    无需多言。

    陆昭若微微一笑,将掌心铜钱递出。

    两半铜钱在风雪中轻轻一合,严丝合缝,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脆响。

    萧吾耘抬眸,望向她,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了然,声音低沉:“陆娘子,吾耘……如约而至。”

    是啊。

    他活了下来,未曾辜负那半枚铜钱的约定。

    可陆昭若望着他愈发坚毅却难掩寂寥的眉眼,心中蓦地一痛。

    这一世,他挣脱了死劫,但那个心心念念着他的阿宝……

    却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每到傍晚,鹅毛大雪将天地裹成一片寂静的银白。

    萧吾耘总会踏着深雪来到陆宅。

    他拂去阿宝坟上的雪。

    然后静静坐在旁边,一遍又一遍讲述自己的事。

    常横抱刀立于廊下,看雪落满肩。

    少年说给猫听的往事,终是飘进了更深的雪里。

    而陆昭若再也不用给阿宝准备糖豌豆了。

    萧吾耘总是记得带上一碟,轻轻摆在坟前。

    倒是。

    阿傻每次来都没位置了。

    安嬷嬷为助萧吾耘挣脱宸太妃掌控,在暗中周旋时事迹败露,被太妃下令杖杀。

    属绍守约之后,连夜叩阙面圣,将宸太妃多年来心怀怨怼、屡次于宫中辱骂陛下与太后,更曾幽禁亲子、逼迫其回京夺位等大逆不道之罪证一一陈奏。

    属珩闻奏震怒,证据确凿之下,当即颁下敕令:“宸太妃鹤氏,心怀异志,口出悖逆之言,图谋不轨,罪无可赦。着即褫夺封号,赐白绫自尽。”

    内侍宣读完赐死诏书,宸太妃随即将豢养的男宠召至殿中。

    男宠们跪地战栗,却见寒光闪过……

    宸太妃执剑疾刺,血珠溅上镜面。

    不过须臾,殿内已横尸遍地。

    她弃剑于地,对镜簪上金凤步摇。

    镜中映出她染血的面容,指尖轻抚步摇垂珠,她嫣然自语:“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岁节当夜,雪压梅枝。

    陆昭若坐在萧夜瞑病榻前,讲述他们的往事。

    三更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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