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少年将军背起陆昭若
    戌时三刻,宴席终于散了。

    陆昭若取出银钱正要结账,安玲珑却快步上前,执意推拒。

    她拉着陆昭若的手,语气真诚:“陆娘子昨日砸了那贞洁牌坊,替我这般困于虚名之人出了一口气,我心中敬佩,岂能收你的银子?”

    说话间,眼波微转,似有似无地朝萧夜瞑那边瞥了好几眼。

    推让几番,银钱终究送不出去,陆昭若只得收回,浅笑行礼:“既然如此,改日我定给安娘子送几匹精美的花罗,还望莫要再推辞了。”

    走出安乐楼。

    顾羡已带七八分醉意,笑着摆手登上一辆贵气的马车离去。

    班陵喝得满面红光,粗着嗓子便要拉萧夜瞑同归水师营寨。

    萧夜瞑身形微顿,低声说道:“你自先回,我须护送陆娘子归家。”

    班陵一拍胸脯:“那让标下去送陆娘子吧!”

    萧夜瞑并不接话,只朝亲兵王武吩咐:“送班副将回营。”

    王武应声,架起班陵就走。

    班陵嗷嗷直喊:“干啥呢!俺要送陆娘子归家……”

    陆昭若立于阶前,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清丽的面容上,双颊微微泛着红晕。

    她原本想要推辞,可一想到他今夜就要冒险出海清查贼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更何况——

    他于她有恩。

    她不过一介商户,能结识朝廷五品的武将,本就是难得的机缘。

    而更重要的——

    他将来,是要成为诸海侯的人。

    长街寂寂,更声渐起。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道上,灯影将身影拉长又叠拢。

    默行十余步,陆昭若终是先开了口:“萧将军……打算几更出发?”

    “寅时。”

    他答得简洁。

    陆昭若陆昭若闻言,眼睫微动。

    她望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轻声说道:“明天就是望日,开始涨大潮,正好能推着船走,又快又省力。而寅时天最黑,月亮星星都看不见,大海和天空墨黑一片,最适合隐藏行踪。”

    她心里都明白。

    他选今晚出发,一方面是因为昨天帮她的忙耽误了时间,另一方面就是要借着明天望日的大潮,顺流而行早点赶到倭寇老巢。

    选寅时走,既能赶上清早的涨潮,又能趁最黑的夜色悄悄离港,避开与倭寇暗通的市舶司耳目。

    真是深思熟虑、善用天时的将才。

    萧夜瞑跟在她身后五步之距,目光掠过她清雅的背脊,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惊艳。

    他嗓音低哑:“陆娘子竟通海事至此。”

    陆昭若微笑:“妾身不过是以商贾之心,权衡天时利弊罢了。将军深谋远虑,方是真正令人钦佩。”

    萧夜瞑没再接话

    倒真是个少言寡语的人。

    陆昭若在想,萧夜瞑明明年纪尚轻,较自己还小上一岁,为何这嗓音却总似经年老翁,带着一股磨蚀般的沙哑低沉?是常饮海风、夙夜忧思所致?

    接下来,二人都沉默不语。

    陆昭若觉得气氛略有些尴尬,早知道就不让冬柔把阿宝先送回去了。

    突然。

    她的脚踩进一个坑中。

    “呀……”

    她轻呼一声,身子已失了平衡,朝旁侧跌去。

    瞬间,一只手臂已迅疾环过她的腰,稳稳将她捞回。

    她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脸颊贴上他微凉的衣料。

    夜风仿佛骤然止息,万籁俱寂中,只听得见他的心在胸腔里重重跳动,一声、又一声,又急又沉,震得她耳根发麻。

    她甚至能感受到衣料之下传来的温热。

    萧夜瞑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她撞得乱了呼吸。

    直到怀中人轻轻一动,他才猛地松开手,连退两步拉开距离,掌心还残留着她腰间那一抹柔软的触感……

    他耳根烧得通红,连说话都有些不稳:“失、失礼了……陆娘子可曾扭到?”

    陆昭若试着将重心放在脚踝上,顿时一阵刺痛袭来,她轻轻“嘶”了一声,身子晃了晃。

    “怕是扭着了。”

    她蹙眉低语。

    萧夜瞑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单膝触地,半跪于她身前。

    “冒犯了。”

    他声音低沉。

    接着,一手小心托住她的脚踝,另一手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他的指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灼热,内力暗蕴,透过肌肤舒缓着扭伤处的淤滞与疼痛。

    陆昭若只觉得一股暖流包裹住伤处,刺痛感果然迅速减轻,可脚踝依旧酸软无力,无法支撑行走。

    “多谢将军,疼痛好多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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